城门洞里忽然安静下来。
城门洞里有人认出了药幡。
“提刑司来了。”
“顾大人到了。”
没有人欢呼。
伤兵们只是安静了一瞬。
一个断腿老卒咧了咧嘴“那个能让死人开口的书生?那阎王爷今晚怕是得排队。”
这句话很粗,很难听。
可城门洞里那些急促的喘息,确实慢了半拍。
孙大河喃喃道“顾大人?”
沈十六转身下城。
“开角门。”
公输班从墙洞里钻出来“角门能开,但封砖拆了就砌不回去了。”
沈十六脚步不停。
“够不够是明天的事。”
角门封砖很快被拆开。
寒风倒灌,血腥味和焦糊味扑进来。
雷豹带两名锦衣卫冲出角门。
片刻后,外面传来他粗哑的喊声。
“开路!车轴快断了!”
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咯声迅逼近。
一辆破旧药车歪歪斜斜挤进角门。
车顶药幡被撕成布条,车轮裹满炭灰,散着鸡蛋清的腥味。
车厢板上全是脚印,那是顾长清踹药箱留下的。
车帘掀开。
柳如是先跳下来,短刃别在腰间,靴子上全是泥。
随后是顾长清。
他被柳如是扶着下车,青衫皱成一团,袖口药渍从肘弯糊到手腕。
脸色白得青,嘴唇干裂,左手攥着铜盆,盆里泡着两枚银铃,右手捏着药方。
落地时,他踉跄了一下。
柳如是迅托住他的腰。
顾长清站稳,看了一眼满地伤兵,又看见沈十六。
两人隔着三步,对视一息。
顾长清咳了一声,把铜盆递过去。
“盆里两枚铃,别碰,水也别泼。回头给公输班拆。”
沈十六接过。
“你踹了多少箱药?”
“七箱。”
顾长清从车上拽下仅剩两个药箱。
“剩这两箱不是救命药,是种子。鸡蛋清、炭灰、醋、烧酒、草木灰,三个村子买空的。”
他把药方拍在沈十六胸甲上。
“传下去。洗伤,抹蛋清,撒炭灰,湿布压住,冷铁片封口。”
他声音平稳。
“我救不了每个人,但能教他们先别死。”
沈十六低头看药方。
简单到任何一个不识字的老兵都能照做。
柳如是已经转身往伤兵营走。
顾长清道“柳姑娘。”
柳如是头也不回“知道,找铃,找人,找不该出现的香味。”
顾长清点头“聪明人就是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