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豹从甲板上探进半个脑袋,嘴里叼着一块从扬州码头买的烧饼。
“顾大人,前面就是高邮了。”
“按这个风向,到扬州换船还得两个时辰。”
“您吃了吗?”雷豹把怀里另一块烧饼递过来。
“韩大夫说你不吃东西她就把药量加三成。”
顾长清接过烧饼,咬了一口。
干硬的面饼在嘴里嚼出一股陈年老面的酸味。
“……你花了几个钱买的?”
“三文。”雷豹理直气壮。
“三文钱的烧饼你还想吃出花来?”
顾长清默默把烧饼放下。
“韩菱在哪?”
“在后舱给柳姑娘换药呢。”
雷豹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
“柳姑娘那手腕……”
他压低声音,“割了两回了,伤口刚结的痂又裂了。”
“韩大夫说得好好养,至少半个月不能用力。”
顾长清的咀嚼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布防图。
但沈十六注意到,他捏着烧饼的手指关节白了。
“我去看看她。”顾长清撑着桌沿站起来。
“你的脸色比这张纸还白。”沈十六冷冷地说。
“先把烧饼吃了。”
“……”
顾长清又咬了一口。
用力嚼。
嚼得腮帮子都酸了。
“满意了?”
沈十六没搭理他,起身走向甲板。
顾长清端着剩下半块烧饼往后舱走。
舱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韩菱压低的声音。
“你再动我就把你手绑起来。”
“疼。”柳如是的声音闷闷的。
“知道疼你当时怎么不怕疼?割自己手腕的时候倒利索。”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都是往外淌血,区别就是一个往碗里淌,一个往袖子里淌。”
顾长清推门进去。
韩菱蹲在舱板上,正用浸了药酒的棉布一圈一圈缠柳如是的手腕。
柳如是坐在矮凳上,另一只手撑着膝盖,脸色有些苍白。
看到顾长清,她下意识把受伤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别藏。”顾长清在她对面坐下。
他把那半块烧饼递过去。
柳如是看了一眼。
“你吃剩的?”
“嗯。”
“……你可真大方。”
她还是接了过去,小口小口地咬。
顾长清看着她手腕上新换的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