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纸笔来!备三匹快马!”
郑佥事左手压住桌案,刚接回去的右臂用木板固定在胸前。
绑带从肩头绕到腰后,衣料已经被血浸透一块。
亲兵铺开三张空白军笺。
郑佥事没急着落笔,先看了一眼东门外。
松山营六百骑仍停在护城沟外。
军医正替韩震和冯达处理箭伤。
二十多名西客分开看押,彼此隔着数丈,连抬头对视的机会都没有。
城内瓮城也已稳住。
眼下还悬着的,是北烽营、石河堡和辽河马营。
“白景安出的调令,用了我的签押底档,也盖着都司大印。”
郑佥事用左手提笔,笔杆在手里转了半圈,才找准往日落字的位置。
右手伤后,单靠左手写字难免歪斜。
他却没有让书吏代写。
“若只写撤令,远处三营未必肯信。”
“他们奉的是都司正印。”
“咱们送过去的,只是一封没印的急笺。”
“换成我在营中,也不会拿几行手写字,去压一道印押俱全的军令。”
赵刚扶着砚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官袍。
下摆破了,袖口也裂了,腰间那段麻绳还是从军械库捡来的。
“郑大人,您这话说得实在。”
“实在得赵某后背冒汗。”
“您若拦不住这三营,咱们今天就得在铁岭城里一边抓西客,一边跟自家援兵解释咱们没造反。”
顾长清从苏慕白手里接过一百七十四人的抄册,将余下名字依照驻地拆成三份。
笔尖蘸过朱墨。
家眷、原籍、从军履历,全被逐行划去。
每个名字后面,只留下旧伤、缺牙、断骨、惯用手,以及最难临时伪造的身体特征。
“松山营已经在东门外复命,不必再动他们的底册。”
顾长清将第一份推向郑佥事。
“北烽营七人。”
第二份压在旁边。
“石河堡三人。”
第三份最厚。
“辽河马营十六人。”
“命三营原地验伤。营将、军医、老伍长三方同验,谁也不准独自定人。”
“查出一人,先封营门,再查同伍。”
“遇到反抗,留得下活口便留。”
“若有人冲粮仓、马厩、军械棚,先保营中要害。”
郑佥事抬头“不让他们立即交兵权?”
“白景安盼的正是各营失去主将。”
顾长清翻过名册,在背面添了两行字。
“营将若因一封真假难辨的调令被押,西客便能借乱夺旗。”
“告诉他们,照旧掌兵,只将人留在原营。”
“谁拿都司大印来接管,也得脱靴验伤。”
赵刚低头瞧了一眼。
“顾大人,您这道军令传出去,往后辽东当官的见面,怕是得先脱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