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刑司后堂炭火烧得正旺。
顾长清靠在紫檀木交椅上,手里端着一盏冒热气的浓茶。
韩菱站在他身侧,正小心翼翼地拿镊子夹着药棉,清理他左肩伤口上的脓水。
李青一口气把死牢里问出的东西倒了个干净。
“大人,就是这样!瞎子、双手戴着木制假指、身上还有一股刺鼻的酸臭药水味。”
李青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有些犯难“可是大人,这怎么找啊?”
“京城上百万人,光是福寿坊要饭的瞎子就能凑出两千多,这简直是大海捞针!”
顾长清没急着接话。
他垂下眼皮,吹了吹茶盏表面的浮叶。
“韩大夫,你给李捕头讲讲,人在长个子,骨骼拉伸的时候,皮肤会产生什么变化。”
顾长清头都没抬。
韩菱手上的镊子没停,语气平淡。
“那少年还在生长期。骨骼拔高,皮肉必定会随之拉扯扩张。”
“不管刺上去多精细的图谱,不出半年,皮下肌理断裂,线条就会变形、变宽,严重者甚至会因为拉扯过度而化脓溃烂。变成一团模糊的墨迹。”
韩菱把沾满毒血的棉球扔进铜盆里,出“嗤”的一声轻响。
“要保持图样三年不变。”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浸泡过‘断肠草’和‘白矾’的空心针,把毒素直接打进真皮层底下。”
“彻底杀死背部筋膜的生机。也就是所谓的‘活人死皮’。”
李青听得后背直冒凉气,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他娘的是什么歹毒手段?这小子以后还不得驼背成个废人?”
顾长清放下茶盏,指尖轻敲桌面。
“在法医的病理学里,这就相当于用药理锁死了细胞分裂。”
顾长清眼神冰冷,“断肠草破坏神经组织,白矾起到了极强的收敛和防腐作用。”
“韩大夫,若我没记错,这方子不是用来治病的吧?”
韩菱点点头,语气沉重“这确实不是治病。而是强行让皮肉割裂后不再生新肉的虎狼之药。”
“大虞宫内,净身房的老太监阉割新人的时候,常用这方子敷在伤口上,防止腐肉重生。”
顾长清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
“一切都对上了。”
“那股刺鼻的酸臭味,根本不是什么汤药,就是白矾长期熬煮、常年熏陶腌制进骨子里的味道。”
“眼睛瞎,是因为干久了这不见天日的缺德活儿,被毒草药气生生熏坏了招子。”
“至于戴着木指头——”顾长清眼眸半眯,“这说明他这双手,曾经碰了皇宫里不该碰的宝贝,被人按规矩剁了手指!”
顾长清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强行固化死皮留住刺青。”
“薛灵芸。”
薛灵芸赶紧从一堆半人高的卷宗里探出头“大人,我在听!”
“查承德初年被赶出宫、手部残疾的净身房管事太监。要对得上这几个特征的。”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薛灵芸直接把一份黄的名录拍在案头上。
“找到了!”
“孙有福。承德三年偷盗宫内极品红参,被先帝下旨剁了双手拇指和食指,配出宫。”
“现居城南福寿坊,表面上是个做棺材木雕的瞎眼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