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拢了拢厚毡。
“皇上呢?”
“在。”
“长宁公主?”
“从往生居那边过来,长公主殿下亲自护送,应该快到了。”
顾长清点头。
铁胆凑近一步,小声问“大人,咱们真不把金玄弼押进殿?”
顾长清看他一眼。
“太和殿是朝会之所,不是菜市口。”
铁胆一愣。
顾长清道“本官是审案,不是耍横。”
铁胆摸了摸鼻子。
“那您刚才让我把囚车洗干净干啥?”
顾长清道“让他们知道,人还活着,车也没烧。”
他声音温温和和的。
“有时候,让人看见证据还在,比把证据砸到他脸上更疼。”
铁胆想了想,觉得有理。
“懂了。”
顾长清又咳了两声。
冷锋往前半步,被顾长清抬手拦住。
“无妨。”
他垂眸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没有半点退意。
“进殿。”
……
太和殿内,暖炉烧得很足。
兽炭无声燃着,热气浮在金砖之上。
可殿中无人觉得暖。
宇文朔坐在御座上。
一身明黄龙袍,脸上仍带着几分病后未退的苍白。
龙书案前,横着一柄暗金色御龙锏。
锏身古朴,纹路沉暗。
那是太祖留下的东西。
上打奸臣,下打逆王。
大虞立国百余年,御龙锏出案的次数屈指可数。
今日,它就横在御案前。
不是摆设。
是刀。
御座左侧,太后宗氏隔着凤屏而坐。
凤袍华贵,金线绣出的凤凰在灯下流光溢彩。
佛珠在她指间一颗颗转动。
她神情慈和,眉心朱砂在灯下微微亮,看起来仍是那个吃斋念佛、垂怜天下的后宫之主。
可那凤屏后的影子,却被灯火拉得极长。
魏安垂手站在她身后,半张脸藏在灯影里。
右侧,魏征、宋远桥、李明德、方清源等清流大臣分列而立。
刑部尚书张敬站在前排,低着头,指尖捏着笏板。
霍太傅闭着眼,像老僧入定。
曹延庆额头全是汗,小眼睛四处扫,不知是在找退路,还是在看谁的脸色。
顾长清走到殿中,先行大礼。
“臣顾长清,押扶余叛臣金玄弼回京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