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轻咳一声,柳如是把斗篷往他肩上压了压。
他偏头看她一眼,低声道“我还没倒。”
柳如是淡声道“我怕你倒得太讲究,还得挑地方。”
雷豹嘿嘿一笑。
“顾大人,柳姑娘这话比韩大夫的药还冲。”
顾长清叹了口气。
“虎牢最缺粮,其次缺药,现在看来,还缺点温柔。”
柳如是微笑。
“你先活到午后,我考虑给你一点。”
沈十六没理他们,转身下令。
“全城战备。”
“火灰泥继续补东墙,伤兵移到内侧,水桶湿毡全上城。”
“齐王旧部守南段,敢退半步,就地斩。”
齐王宇文衡站在城垛下,脸色不太好看。
“沈大人,本王的人不是你的家奴。”
沈十六看都没看他。
“那就让他们像兵。”
齐王眼角一跳,最后冷声道“东墙南段,本王接了。”
顾长清看向他“王爷守住这段,回京时我少写两句。”
齐王冷笑“你还真敢写本王?”
顾长清也笑“王爷都敢守城,我写两笔算什么。”
齐王盯着他半晌,转身走了。
“传令,齐王旧部上墙!”
“谁敢躲在垛后,本王亲手砍!”
……
虎牢关外,瓦剌中军帐。
酒碗砸在羊皮地图上,裂成三瓣。
特木尔一脚踢翻案几,怒声道“两百伏兵!一个滚沟!连三个舌头都没有的人都杀不掉!”
跪在地上的亲兵头也不敢抬。
“将军,沈十六亲自压阵,顾长清提前识破了粮车。”
青鸾坐在一旁,指尖绕着银铃,冷笑一声。
“我早说过,别把顾长清当寻常文官。”
特木尔转头看她。
“你的铃呢?你的毒呢?黑鹰部为什么还站着?”
青鸾脸色也冷了下来。
“黑鹰部不是中原流民,打一鞭子就跪。”
“他们信祖誓,你的人碰了他们的誓带。”
特木尔咬牙“那是为了攻城!”
“现在城没攻下,黑鹰也不听你了。”
帐中死寂。
青鸾的话像刀,扎得很准。
外头已经有瓦剌兵在低声议论。
粮草少了。
黑鹰退了。
南坡败了。
虎牢城头还挂着那根瓦剌假神的羊骨哨。
特木尔听得见。
他不怕虎牢。
他怕自己的营先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