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寒。
“御膳房。”
“十六,走!”
……
御膳房后灶。
冷锋带着四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封锁了前后门。
然而,当顾长清和沈十六踏入门槛时,却只看到了一片诡异的整洁。
郑安的灶台太干净了。
案板上一尘不染,甚至闻得到淡淡的醋酸味,所有的气味残留都被刻意抹去。
掌勺老何正跪在水缸边,抖得像个筛糠。
“老何,”顾长清的目光极具压迫感。
“郑安在这里干了三个月,你连他的长相和习惯都不记得?”
“记、记得啊!”
老何满头是汗,“个子不高,瘦,脸白,不爱笑……不对,他笑的。”
老何话说到一半,自己的声音也变了调。
“他……他特别爱笑。”
“但那个笑……就是那种,不该笑的时候也在笑。”
“什么样的笑?”
老何咽了口唾沫,表情毛骨悚然。
“有一次他切菜走神,刀把左手切了好大一个口子,血流了一案板。”
“我喊他赶紧去敷药,他回头看着我……”
“他笑着说,不疼。”
一阵阴风卷过后灶,吹得人骨头凉。
“还有……”老何战战兢兢地补充。
“他每天给皇上熬的药膳,说是怕烫着万岁爷,都要自己先喝一小口……”
每天亲口喝下自己投的慢毒,然后微笑着端给皇帝。
顾长清蹲在郑安的灶台前,用银针挑开案板上一道深深的刀痕。
刀痕边缘光滑,没有犹豫和偏转的震痕。
“老何,他切伤自己那一刀,你确定是走神?”
老何愣住。
“这种刀痕,干净利落,一刀到底。”
顾长清把银针放回袖中,“不是走神。”
“是故意的。”
“他在试自己的痛觉阈值。”
顾长清没有再问,他弯腰掀开郑安的草席。
在席子的最内侧边缘,压着一张折叠好的油纸。
那是一幅稚嫩的涂鸦。
画上是一个房间,一个人躺在床上,另一个人端着碗站在床边。
端碗的那个小人,脸上画着一个大大的、弯如月牙的笑脸。
油纸的背面,用木炭写着歪歪扭扭的八个字
【先生教我,喂饭要笑。】
沈十六一把将画纸抽了过去。
他低头看那八个字,脸上的杀气消失了。
“先生?”
他哑声问。
“不是周院判。”
顾长清盯着画上那个弯如月牙的笑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
“周院判教孩子叫。”
“教他叫的人,是齐怀璧。”
就在这时,半空中传来极其轻微的翅膀扑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