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贡瓷堵住了镇江水师的炮口。”
“又用贡瓷装了火药,把崇明沙无生道的火船阵炸了个稀巴烂。”
“现在这条船上的御窑瓷器,已经碎了差不多一半。”
顾长清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碎了多少件?”
沈十六想了想。
“大概……一万五千件。”
“价值几何?”
“按内务府的估价,皇帝卖裤子也赔不起。”
极短的沉默。
棺材里传来一声低到不能再低的笑。
“你笑什么?”
“……你胆子真大。”
顾长清咳了一下。
“不过……你做对了。”
“死物换活人,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
沈十六没说话。
他看着那张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顾长清。”
“嗯。”
“你给我记住。”
“你这条命,欠了太多人的。”
“柳如是的血,韩菱的针,公输班的手艺,雷豹的命,老江父女的船。”
“还有宫里那帮人替你扛的雷。”
“你要是再敢死,老子把你从棺材里拖出来鞭尸。”
顾长清的嘴唇微微勾了一下。
“放心。”
“我还没破完的案子……太多了。”
“死不了。”
沈十六盯着他看了几息。
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桅杆旁边,他无声地仰起头。
海风灌进嗓子。
咸的。
……
底舱内。
雷豹端着一碗温水,猫着腰走过来。
韩菱接过去,用银匙一点一点喂到顾长清嘴里。
“慢点喝,你的胃空了几天了。”
“一次不能过三口。”
顾长清喝了一口水,整个人像是被浇灌过的枯苗。
眼睛里的雾气散了一些。
他的目光开始有焦距了。
缓缓扫过底舱的每一个角落。
“公输班呢?”
“在检查船底。”韩菱回答。
“薛灵芸?”
“留在京城了。殿下让她在宫里整理萧家的账目。”
顾长清眨了一下眼。
“……京城那边,有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