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中没有匠人。
军卒便抡起斧头拆灶。
灶台外层砌的是旧砖,里面却又夹了一层碎石与黄泥。
两名军卒刚撬开灶口,灰层里便猛地冒出一股白烟。
“退!”
顾长清扯起衣袖掩住口鼻。
冷锋踢翻旁边水桶,浇湿门口草席,再用长枪挑着湿席塞进灶膛。
白烟遇水后没有立即散去,反而贴着地面缓缓翻滚,带着刺鼻硫磺味。
苏慕白用布包住手,捡起一块灶砖。
砖内侧涂着黄白色粉末,粉层已经受潮结块。
“不是毒烟。”
顾长清用刀刮下一点,放在湿木片上观察。
“生石灰掺了硫磺。”
“粉末吸入肺中,会灼伤喉咙和气管。”
“拆得太猛,里面的人还没救出来,外面的人先倒一片。”
他指向灶台两侧。
“先泼湿。”
“从两侧开,不要直接砸中间。”
赵刚拎着水桶来回跑了两趟,官靴全陷进泥里,第三次经过门口时忍不住开口
“下官也是正五品。”
顾长清没有抬头。
“正五品不能提水?”
“能。”
赵刚将第三桶水倒进木盆。
“只是回京报功时,烦请顾大人写清楚。”
“赵某亲手救人,不是专管搬桶。”
“给你写三桶。”
“至少五桶。”
柳如是将湿布缠在脸上。
“人还没救出来,你先把功劳装满桶了。”
赵刚又去提水。
“柳姑娘不懂,官场上水能少提,功不能少记。”
灶台拆去大半,后方终于露出一条狭窄灰槽。
灰槽里蜷着一个人。
那人腰间锁着铁链,左腿被塌下来的炉壁压住。
头、眉毛与衣服全被烟灰糊住,皮肤上布满烫伤。
灰槽只够他侧身躺着。
连翻身都办不到。
冷锋先支住坍塌炉砖,随后一刀劈断铁链。
几名军卒将人从灰槽里拖出来,那人刚落地便开始抽搐,喉中出拉风箱般的声响。
顾长清立即将他翻成侧卧,清掉口鼻里的灰块,又让人拿来温水,缓慢擦洗面部。
“别灌水。”
“他意识不清,强灌会呛进肺里。”
那人连续咳了十几声,吐出大团黑痰,胸口起伏才渐渐平稳。
他的双手几乎没有一块好皮。
右手三片指甲已经磨断,指腹露出新鲜血肉,指骨关节也肿得紫。
先前的求救声,便是他用指骨一下下砸灶砖出的。
杨放看清那张脸,立即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