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南坡滚沟的火还没灭干净。
焦木冒着白烟。
三名黑鹰俘虏被押进虎牢关,膝盖一软,跪在沈字旧旗下。
他们的舌头都被割了,嘴里只能出含糊气声。
徐敬之搬来矮案,铺纸,蘸墨,看着三人怀里的伪造血书,脸色沉得厉害。
“一个一个来。”
顾长清坐在旁边,手里捧着半碗热水,嗓音放稳。
“会写字的点头,不会写的画符也行,先生看得懂。”
三个黑鹰俘虏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抬起沾血的手,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几个草原字。
阿古拉站在一旁,肩膀紧。
他看完,牙关咬响。
“他们是巴音赤派出来查毒带的人。”
赵虎脸色一变。
“也就是说,特木尔先下手,把他们捆到崖边,等咱们杀?”
顾长清放下碗,指了指那几支大虞制式箭头。
“他们要的,是死在大虞箭下。”
沈十六眸底寒光沉下。
“血书,箭头,割舌,黑鹰血印。”
“特木尔想把黑鹰部逼回他那边。”
徐敬之提笔记录,手背青筋绷起。
“老夫写了一辈子字,头一回觉得这墨不够黑。”
旁边一个刚救回来的百姓抱着粥碗,小声骂了一句。
“这瓦剌人真脏。”
程铁山瞪他。
“骂大声点,粥都喝了,还怕他听见?”
那百姓一愣,随即扯着嗓子骂“瓦剌人真脏!”
周围伤兵笑了一声。
笑完又疼得捂住伤口。
顾长清看了眼城外。
笑声刚起,很快又被城外的风压了下去。
城头的人还没来得及多喘一口气,雷豹已经抬头看向南坡。
瓦剌营里的车轮声还没断。
顾长清知道,南坡只是前菜。
他问雷豹“南坡那边,还有车声吗?”
雷豹正蹲在地上捻冻泥,抬头道“没了,伏兵退干净了。”
赵虎立刻道“那是不是能喘口气?”
顾长清看他。
“能。”
赵虎刚要笑。
顾长清又道“喘完这一口气,把刀磨了。”
赵虎笑不出来了。
沈十六皱眉“你觉得特木尔今日还会打?”
“会。”
这几日公输班烧窑补墙,徐敬之顺手替他记了风向。
顾长清把那几张风信旗记录摊开,纸角已经被炭灰熏黄。
“黑鹰部退了三里,南坡伏兵又折了。特木尔若再拖,瓦剌营里先乱。”
阿古拉冷声道“黑鹰部不会替他攻城了。”
“所以他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