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刚滚出慈宁宫前的青砖道,顾长清忽然抬手。
“停。”
马车停下。
柳如是掀帘看他。
她鬓边散着几缕,雪白颈侧沾着一点药灰,偏偏还笑得眼波流转。
“顾大人不是急着去虎牢关?”
顾长清拢了拢袖口,望向身后紧闭的慈宁宫。
“急归急,慈宁宫这桩祸事,不先压住,到了虎牢也得回头救火。”
柳如是挑眉“锅?”
“太后这局毒,埋了十四年。”
顾长清声音温和。
“我若不先把这祸端按死。”
“等我到了虎牢关,她在京城又添一把柴,沈十六怕是连骂我的机会都没了。”
吴公公小跑而来,喘得额头冒汗。
“顾大人,陛下问您还有何吩咐?”
“不是吩咐。”
顾长清道“是钉案。”
吴公公一怔“钉案?”
顾长清点头。
“请陛下醒着听完三件事。”
“第一,阿生先入活人册。”
“无论他是不是宗室,无论他身上藏了什么旧案。”
“从此刻起,不许再以药引,妖物,宗家私物论处。”
“第二,慈宁宫药沟,德王旧邸三棺,太庙血册伪案,合为一案。”
“交三司会审,魏征主审,宋远桥监刑,长公主殿下节宫禁。”
“第三,齐怀璧所交真档当场封存。”
“南岭李氏先立灵牌,暂入太庙别祠偏案。”
“桐花寨旧案,待三司会审后昭告天下。”
吴公公听得背心凉。
“顾大人,这可是在打太后的脸。”
顾长清温声道“吴公公说轻了。”
“这是让慈宁宫的凤印,第一次按在罪案上。”
吴公公嘴角一抽,差点笑出来,又赶紧低头。
慈宁宫内,魏征提着奏疏,大步走出。
老御史白须乱了,袍角全是水迹,眼睛却亮得惊人。
“顾长清!”
顾长清回头“霍太傅认了?”
魏征冷哼一声,将奏疏拍在他怀里。
“认他提前写弹章。”
“认曹延庆递了太庙换防印。”
“认张敬安排刑部替死鬼。”
柳如是眯眼“可咬太后了吗?”
魏征脸色沉下去。
“咬死一句,太后不知情。”
顾长清一点也不意外。
“霍太傅满口圣贤,落笔却全是护主的奴气。”
魏征冷笑“他不是忠,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