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极低的声音对顾长清吐出四个字“生机倒灌。”
顾长清心头一震。
宇文朔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瞳孔里映着太后凤袍上的金线,扫过殿内满地的血迹。
最后,目光落在了顾长清那双沾满污血、连指尖都在微微颤的手上。
宇文朔用尽所有的力气,从干裂的唇齿间,先挤出了一句极轻、极哑,却带着帝王底色的话
“……顾卿,辛苦了。”
这五个字,像一块滚烫的铁,砸碎了养心殿的死寂。
随后,宇文朔才盯着高高在上的太后,缓缓吐出最后两个字
“开……门。”
殿外,沈十六的刀声已经逼近了最后的宫墙。
太后站在那里,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像。
她看着重重喘息的皇帝,看着宁死不退的顾长清,看着门外不断逼近的火光。
她知道,今天杀不了皇帝了。
再硬杀,那口“弑君真凶”的黑锅就会死死扣在她头上。
但她绝不会空手而归。
太后慢慢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渊。
“撤弩。”
十柄重弩齐刷刷垂下。
顾长清强撑着一口气,没说话。
“顾长清,你别得意的太早。”
太后抬起手,指了指床底那个刚刚被缝合好腹腔、仍在苟延残喘的十三司老掌书吏。
“把那个人,给哀家拖出来。带走。”
顾长清脸色骤变“太后!”
“怎么?你想反悔?”
太后冷冷地俯视着他,“你救皇帝,哀家带走他。”
“这很公平。”
两名铁甲死士大步上前,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毫不留情地将那具活人从床底拽了出来。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砖,那人喉咙里出痛苦至极的漏气声。
韩菱急道“他不能动!两个时辰后不清创,他一定会死!”
“死不死的,哀家自有太医院去查。”
太后转动着残破的佛珠,“顾长清,这二十年的绝密,哀家收下了。”
顾长清咬着牙,没有再拦。
他知道这是太后的底线,再拦,今天这扇门就真的开不了了。
那个人,就这样被死士架起,拖向门口。
一直躲在角落、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柳如是,此时快步走到宫门旁。
她低着头,一副怯懦的药铺寡妇模样,双手颤抖着去拨那把紫铜大锁的锁栓。
太后在死士的簇拥下,缓步走向大门。
就在太后宽大的凤袍拖尾拂过柳如是脚背的刹那——“咔哒。”
门锁开启。
而同时,柳如是低垂的指尖极其隐秘地一弹。
一粒几乎微不可查、带有异香的透明药丸。
悄无声息地滚入了太后凤袍层层叠叠的暗褶之中。
这动作快到极致。
然而,太后的脚步,却在跨出门槛的前一刻,极其突兀地停了半息。
仅仅只有半息。
她微微低下头,用那只保养得宜的手,看似随意地掸了掸凤袍。
极其轻微地,她修长的指甲在暗褶里拨弄了一下那一粒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没有拿出来。
也没有看柳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