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班从门口走进来。
他一直站在外面没动,此刻脸色铁青。
“平虏卫的军械坊三年前已经被裁撤了。”
他的话很慢。
“贺兰山死后,宣府清查了他名下所有军械库存。”
“那批箭,应该已经全部被朝廷回收销毁。”
顾长清将箭杆放在白布上。
“应该。”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
“但显然,有人截留了一部分。”
他站起身。
膝盖在起身的瞬间打了个晃。
柳如是从旁边伸手扶了一把,手掌按在他的肘弯处。
力道不重,但很稳。
顾长清没推开。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知府。
这位景德镇知府大人此刻的姿态倒是一出罕见的奇观。
双膝并拢,脊背挺直。
脑袋压得极低,额头几乎贴到了青砖地面上。
手指在袖子里绞成了麻花。
“你叫什么。”
知府的声音从地砖缝里挤出来。
“下……下官景德镇知府赵世安,见过……”
“省了。”
顾长清打断他。
“王二狗坠窑的案子,卷宗在哪?”
赵世安的脑袋又压低了一寸。
“回大人的话,卷宗……卷宗已经归档了。”
“拿来。”
“这……”赵世安犹豫了一瞬。
“此案已经结案……”
沈十六从大堂柱子上拔出那支箭。
箭头朝下。
“叮”的一声,丢在赵世安面前。
幽蓝色的毒箭在青砖上弹了两下,滚到赵世安的膝盖边停住。
赵世安的身子剧烈一抖。
“马上拿!现在拿!”
他连滚带爬地朝后堂奔去。
官帽掉了都没顾上捡。
雷豹看着他那颠簸的背影,面皮微微一颤。
“这位比金陵的孙富贵还好使。”
“别高兴太早。”
柳如是的声音从顾长清身后传来,压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