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耘和白玉堂躲在暗处,见萧挞里顺利出城,郑耘嘴角不禁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白玉堂瞧他这模样,便知没有好事,不由奇道:“怎么笑得这般古怪?”
郑耘摸着下巴,悠悠道:“我是觉得,咱们这位贵妃娘娘,怕是要惨了。”
虽说用人不疑,可自古帝王,哪个心里没有猜忌?
萧挞里与萧耨斤是嫡亲姑侄,耶律宗真再怎么信她,也难保不会留个心眼。更何况,耶律宗真下定决心前往上京,少不了萧挞里从旁劝说。种种举动在多疑的君王心中,未必不留根刺。
萧挞里日夜兼程,总算追上了耶律宗真的队伍。耶律宗真见妻子突然出现,不由一怔:“贵妃怎么来了?”
萧挞里顾不上行礼,急声道:“陛下,太后打算扶持秦王登基!”
耶律宗真并非愚钝之人,听完妻子的话,稍一思忖便明白了关窍。只是他想得更深一层:
母亲有意扶弟弟上位,必然已将中京牢牢控制在手中,城门紧闭,守备森严,贵妃又是如何出来的?她毕竟姓萧,莫非其中有诈?
萧挞里见他低头不语,一时没有察觉丈夫疑心到自己身上,只当他乍闻巨变,心神震动,忙又劝道:“陛下,为今之计,当立刻赶回中京,擒拿叛贼,以正朝纲!”
耶律宗真闻言,心中越发惊疑不定。母亲谋划已久,自己却一直被蒙在鼓里,身边除了一百余名亲卫,再无其他兵马。此时贸然折返,无异于自投罗网。
萧挞里眼中含泪,苦苦相劝:“陛下,太后陷害齐天皇后一家,早已天人共愤。朝中文武百官,谁不盼着陛下早日亲政,重整河山?”
她越是这么说,耶律宗真就越是怀疑她的动机。母亲在中京布局周密,贵妃却如此急切地劝自己回去,难道真是为了诱他入彀?
萧挞里见耶律宗真始终不答,面色晦暗不定,忽然间心下一凉,终于反应过来:丈夫这是疑心自己了。她脸色倏地一变,心头顿时慌乱起来。
因为怕太后发现自己逃走后,会对耶律洪基下手,萧挞里前往耶律宗源府上前,悄悄将儿子送到了父亲家中。父亲与萧耨斤素来亲近,眼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父亲应当会从中周旋,暂时护住洪基。
可若是丈夫迟迟不回中京,拖延日久,太后一旦拥立秦王登基,父亲恐怕不会再费力保全耶律洪基了。毕竟父亲膝下除了自己,还有别的女儿,只要再送一女入宫,他照样能做国丈。
到那时,自己的洪基在父亲眼中,便成了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想到此处,萧挞里更是心焦如焚。她拽住耶律宗真的手,泪水涟涟:“陛下,您才是名正言顺的君主,万万不可不战而降啊!”
耶律宗真既已心存疑虑,自然不会再听妻子的劝说,但也不愿就此撕破脸面。毕竟她千里迢迢赶来报信,若是忠心无二,自己此刻翻脸,岂不寒了人心?
他略作沉吟,放缓语气道:“先去上京。待我点齐兵马,整备妥当,再杀回中京不迟。”
萧挞里见丈夫心意已定,知再劝无用,只能暗自思量:是折返中京,还是随丈夫去往上京?不过转念之间,她便拿定了主意:回去也改变不了局势,还可能白白送命,不如留在丈夫身边,见机行事。
一行人马继续向北行进。来到一处山谷,天空忽然飘起了细雪。冬日飞雪本是常事,可不知为何,耶律宗真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戒备!”他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铺天盖地的箭矢已从两侧山壁射下。
幸亏耶律宗真出声及时,近半士兵已拔刀出鞘,挡过第一波袭击,但仍有不少人未能逃过此劫。
“不要硬拼!”耶律宗真大吼,“突围出去,先去上京!”
山谷两侧杀声骤起,伏兵从山上冲杀而下,转眼便将队伍截成数段。
萧挞里出城时手无寸铁,此刻情势危急,她立即捡起一名阵亡士兵的弯刀,迎向了扑来的伏兵。
*
萧耨斤得知侄女出了城,心中颇觉蹊跷,城门早已紧闭,她如何能出去?
调查后发现,侄女竟是扮成萧宗连的仆妇混出城的,她越发觉得古怪。这几日萧宗连不是待在宫中议事,便是在外部署兵马,家中一应事务全交由妻子打理,哪儿还有心思过问杨八郎忌辰这等琐事?
萧耨斤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多半是耶律宗源假扮的。这兄弟二人容貌本就相似,稍作乔装,守城士兵自然难以分辨。
她当即下令,派人控制住平乐王府,只待次子登基后,再行处置——
作者有话说:郑耘:我也改姓,姓黑。和白玉堂最配了
第109章两头讨好
三日后,派出的杀手回报:耶律宗真竟逃过了刺杀,一路往上京去了。
萧耨斤自认策划得十分周全,长子死后,对外宣称他途中被山匪所害,不幸身亡。之后以“国不可一日无君、皇长孙年幼”为由,扶秦王耶律重元继位,自己仍可独揽大权。
谁曾想,长子的运气竟然这么好,硬是从天罗地网中逃了出去。
她心中暗恨:若不是萧挞里预警,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如今一招落空,反倒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萧耨斤沉吟片刻,命人将郑耘请入宫中。
郑耘听闻对方召见,便知事情有变,否则耶律重元直接登基便是,何必再来找自己?
只是心中略觉诧异:明明之前已经商量好了,不论耶律宗真是生是死,都由秦王继位,为什么还要找自己商议?
一旁的白玉堂也猜出耶律宗真逃出生天,一抹喜色悄然划过眉宇。他略一思忖,对郑耘道:“我和你一起去。”
萧耨斤正在气头上,难保不会做出什么来。若真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拉个垫背的也不亏。
二人来到宫中,萧耨斤见到郑耘,开门见山道:“我派去的人,没能抓住耶律宗真。”
当着宫人的面,萧耨斤还是有所收敛的,不好直言自己有除去长子的计划,免得显得太过冷血无情。
郑耘沉默许久,谨慎道:“此乃太后的国事、家事,我一个宋人,实在不好置喙。”
他觉得此事蹊跷,生怕是个陷阱,连忙先推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