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重元听到“鲛人”二字,不由眼前一亮,兴冲冲问道:“世上真有鲛人?”
他只在话本里见过关于鲛人的描写,但契丹远离大海,自己从未亲眼得见。以往问过来往的汉人客商,都说那是荒野怪谈,世上并无此物。如今听郑耘提及,他顿时来了兴致。
“鲛人又叫美人鱼,鱼尾人身,男子英俊,女子美若天仙。”郑耘方才不过是随口一提,见他追问,灵机一动,想起了小美人鱼的故事。
他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娓娓道来:
“相传南海深处有一个鲛人国,国王有好多女儿,幼女生得美丽又温柔。一日她救起在海中遇险的王子,见对方英俊不凡,不免动了凡心。她以嗓音为代价,向巫婆换了一双人类的腿,来到岸上。”
耶律重元也看过不少画本,其中美女落难后被男子所救、最终以身相许的情节不在少数。听到这里,他以为这是个性转版的报恩故事,略感俗套,兴致不觉淡了几分。
哪知郑耘话锋一转:“可惜小美人鱼无法开口说话,王子不知她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反而娶了邻国的公主。大婚之夜,小美人鱼被心上人抛弃,化作泡沫消散在海上,只留下一颗泪珠凝成的珍珠。”
耶律重元没料到结局竟会如此,不由“啊”了一声,情绪又被提了起来。
郑耘指着盒中的珍珠,微笑道:“这些珍珠,相传便是小美人鱼的眼泪所化,因此我们也称它为‘鲛女泪’。”
耶律重元点了点头,却又生出新的疑惑:“那鲛人又为何要抓采珠人呢?”
郑耘没想到这孩子问题一个接一个,只得顺着往下编:“这些珍珠既是鲛人公主的眼泪所化,凡敢擅自采撷之人,都会被鲛人拖入深海,献祭给他们的祖先,亚特兰蒂斯大帝。”
说完,他忽然觉得原本好好的童话,被自己讲得近乎恐怖故事了。耶律重元今年不过十二,实在不宜这般荼毒未成年,于是立刻转了话题,聊起宋朝的风土人情来。
郑耘和他闲谈了一上午,只字未提两国关系,也没说过西夏半点的不是。
出了皇宫,白玉堂握着郑耘的手,两人慢悠悠走在街上。白玉堂忽然轻笑一声,玩笑道:“你还挺会哄孩子,随口就能编出一个故事来。”
郑耘本想说这是书上读来的,哪知白玉堂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眼底带着坏笑,凑近低语:“不然咱俩真生一个?让你好好过过当爹的瘾?”
郑耘见他这般促狭,气得抽出手,一拳便捶了过去,却被白玉堂稳稳握住手腕,顺势往怀里一带,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道:“有什么好害羞的,已经生了俩了。再生一个,我好看你怎么哄孩子。”
郑耘一记肘击撞向对方胸口,白玉堂却早有防备,轻轻挡下,语气里还飘出几分醋意:“你都没给我讲过故事呢,今晚你讲故事哄我睡觉。”
郑耘翻了个白眼:“多大的人了还要听故事。”
再说晚上虽没讲故事,自己不也靠别的本事把这傢伙哄睡着了?如今倒来唧唧歪歪。
白玉堂贴到他耳边,呼着热气道:“你不想讲,我给你念。就念《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
郑耘瞬间耳根通红,回头瞪了白玉堂一眼。那模样看得白玉堂心头痒痒的,只恨此时还在街上。
*
送走二人,耶律重元便往母亲处请安。
萧耨斤见到爱子,面上露出喜色,眉宇间尽是慈爱。她招招手,又拍了拍身旁的椅子,柔声道:“来,坐这儿。”
耶律重元少年老成,注重规矩,仍然先恭敬行过礼,才依言坐到母亲身边。
萧耨斤搂住儿子,母子二人闲话家常。
片刻后,耶律重元话锋一转,说道:“母后,兴平公主在西夏,似乎过得并不好。”
萧耨斤微微一怔,奇道:“你从哪儿听说的?她前几日来信,还说驸马待她甚是体贴。”
耶律重元想起此事就气得胸口发疼,双眉倒竖,眼中几乎冒火:“姐姐身在西夏,一言一行皆被监视,书信里哪能写出实情?”
“我听往来西夏的商人提起,李元昊命她别室独居,缺衣少食不说,还动辄打骂,过得比奴隶还不如。”
他并不知道这个消息来自郑耘,只当萧文敏无意间从商旅口中得知,因而并未提及对方,只推说源于商人之口。
萧耨斤听罢,不由动怒,脸上闪过一丝杀气:“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如此轻慢我大辽公主。”
这桩婚事是她定下的,李元昊这般对待兴平,等于公然打她的脸。
耶律重元义愤填膺,接着说道:“李元昊当年求娶公主,原是为了与契丹结盟,共伐宋朝。如今竟这般薄待公主,岂不是软饭硬吃?”
他想起萧文敏先前的评价,觉得分外贴切,便顺口说了出来。
萧耨斤连连点头。她对兴平公主虽然没什么感情,是死是活也并不在意。但李元昊尚未称帝,就敢如此对待辽国公主。若真有一天称帝,还不得挥师东进,直指大辽?
她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心中下定主意,非要好好敲打李元昊一番不可——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老婆一直夸萧文敏,是嫌弃我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