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耘看包拯执迷不悟,不禁扶额,苦笑道:“这金丸能否造假另说,即便它是真的,上头只刻了名号。岂不是谁捡到,谁就能自称是玉宸宫李娘娘?”
金丸又不是身份证,还能录入照片、指纹。难道自己拿着金丸,赵祯还管自己叫娘不成?何况西夏死士早前从他手中夺走了周家那枚金丸。郑耘心中怀疑,假宸妃手中的金丸,正是周家之物。
赵祯自然也想到此节,闻言更是认定这瞎婆是个骗子,而且就是李元昊派来的。
假宸妃气势不减,反而摆出太后的架势,森然道:“哀家当年拼死产下一子,如今皇儿竟不认生母,莫非是想做那不孝之人?”
“陛下。”那包拯见赵祯和郑耘皆不为所动,连忙又搬出另一套说辞,“臣已命太监陈林与宫女寇珠辨认过,二人皆指认,此人正是您的生母。”
郑耘与赵祯对视一眼,心中立刻怀疑:这两人莫非已被李元昊买通,故意作伪证?
赵祯正欲说话,郑耘已抢先一步说道:“我记得寇珠原先是在大娘娘宫中伺候的,与玉宸宫李妃本就不熟。官家登基后,李娘娘又自请为先帝守陵,二人十余年未曾见面,她如何还能认得出来?”
包拯被他问得一噎,眼神变得慌乱,不敢与他对视。
郑耘不给他喘息之机,紧接着又道:“你说眼前这位是李娘娘,那当年受封宸妃的是谁?洪福禅院之中安葬的,又是哪位?”
包拯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假宸妃正要开口反驳,郑耘却摆手道:“如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纠缠无益。不如我去请小娘娘过来,一认便知。”
小娘娘便是先帝真宗的淑妃杨氏,昔日位次本就在宸妃之上,如今更是尊为太后。只要她认定此人是假,那即便是真的,也成假的了,再无转圜余地。
包拯闻言,沉思良久,有些僵硬地躬身道:“如此…也好,有劳王爷了。”
郑耘提出让杨太后认人,包拯思来想去,找不出理由反驳,只得应下。
假宸妃依旧老神在在,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姿态,淡定道:“杨淑妃自会认得哀家。”
郑耘见她竟在自己面前摆谱,不由恶向胆边生,出言奚落道:“小娘娘是先帝亲封的淑妃,本就比你尊贵。大娘娘又留下遗诏,奉她为太后。包大人方才还说你熟知宫廷礼仪,如今却对上不敬,看来也不过如此。”
假宸妃闻言一怔,面上闪过一丝慌乱。
郑耘见殿内只有两名侍卫,略一思忖,转向王敏真道:“你去请高青韵高大人过来。”
王敏真知事有蹊跷,不敢多问,急忙将高青韵传了来。
见高青韵带着四名侍卫进殿,郑耘这才放心,前往保庆宫去请杨太后。
第58章假货
到了保庆宫,杨太后一见郑耘,便拉住他的手,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笑道:“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说着慈爱地抚了抚他的脸颊,心疼道:“瘦了。”话音未落,眼圈一红,竟落下泪来。
郑耘与赵祯名义上养在刘太后膝下,但刘太后年纪大了,又要辅佐真宗处理政务,无暇亲自照看两个孩子。杨太后一直代为抚养,与二人感情尤为深厚。
郑耘将头轻轻靠在杨太后肩上,蹭了蹭,宽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杨太后抱着他哭道:“以后可别再离京了。最初听说你出了事,我好像心肝被人摘去了似的。好在最终平安无事,否则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往后可怎么活啊。”
她哭得伤心欲绝,郑耘也被勾起愁肠,陪着落泪。二人相拥哭了许久,郑耘才强忍住悲意,拿起帕子替杨太后拭干泪水。
“我的儿,你今天来,可是有什么事?”
杨太后见他双眉微皱,眉宇间似有郁色,便主动问了一句。
郑耘将有人冒认皇亲一事说了一遍。
杨太后听完,气得柳眉倒竖,骂道:“哪来的瞎眼婆子,竟敢假冒太后,招摇撞骗!”说着,便要起身去与那假宸妃对峙。
郑耘扶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道:“小娘娘,您按我说的来,保管她再也兴不起风浪。”说罢,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杨太后听得连连点头,恨声道:“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当年真宗的后宫里环肥燕瘦,美人如云,杨淑妃的宠爱仅次于刘氏,自然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郑耘相信有她出马,肯定能收拾了那假宸妃。
杨太后趾高气昂地来到福宁殿中,看也不看那假宸妃一眼,开门见山道:“去年庄懿皇后病重,我曾亲赴皇陵探望,亲眼见她咽了气。怎么,如今竟复活了不成?”
杨太后素来养尊处优,说话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一开口便压了假宸妃一头,连包拯都屏息凝神,不敢多言。
假宸妃稳住心神,镇定道:“死的那个是假的。”
杨太后盯着她看了许久,淡笑道:“听说你熟知宫闱旧事,又和庄懿皇后长得相似,如今见了果然有几分她的品貌。”
赵祯一听便急了,正要开口,杨太后忙扫他一眼,继续说道:“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不过也没法做到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赵祯按捺住心中急躁,看杨太后如何说下去。
“当年庄懿皇后诞育龙子,我与产婆一同接生,又亲手将官家从产房中抱出。我记得清清楚楚,庄懿太后左腿上有一处红色胎记。今日只要胎记能对上,我便认下你。”
李宸妃身上根本没有什么胎记,杨太后方才听了郑耘的建议,此刻自是信口编造。莫说眼前这人身份有假,即便她真是李宸妃,今日也注定难逃一死。
假宸妃闻言,果然绷不住了,立刻疾言厉色道:“胡闹!哀家乃是当今国母,岂可将肌肤示人?此举有辱国体,成何体统!”
包拯在一旁连连点头,帮腔道:“太后所言极是。”
郑耘见包拯事事维护假宸妃,心中越发觉得奇怪。原先包拯对郭皇后的事并不上心,遇上了甚至绕道走,怎的今日忽然转了性子,对这位李太后如此积极?
他不由得仔细打量起包拯来。
郑耘没有火眼金睛,看不出什么破绽,却觉得眼前这人举止间透着一股獐头鼠目的气息。他猛地想起真假包公的故事,急忙用AI检索了一番。
《七侠五义》中虽然没有这个情节,但戏曲《双包案》里演过真假包公的故事。郑耘心念电转,开始怀疑:眼前这个包拯,莫非是假的?
若真是如此,就能解释他为何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而且有些说辞极其熟练,有些问题却又答不上来,想来事前并未准备周全。
郑耘瞬间明白过来,难怪苗臻先前非要将包拯骗出京城,并非只为了离间君臣,更是为了李代桃僵,便于施行下一步计划。
他这边正自沉吟,杨太后却已冷眼看向假宸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