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州城下的血色夕阳,尚未完全沉入地平线。
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血腥气,被秋风一卷,似乎也吹向了东南方向的兖州。
秦怀谷于河北大地布下“十面埋伏”,一枪定鼎,阵斩刘黑闼的捷报,如同插上了翅膀。
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了长安,也传到了正率得胜之师,旌旗西指的李世民军中。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李世民身着常服,正立于一幅巨大的山河舆图之前。
他的目光,越过了刚刚平定、余烬未熄的高开道故地,牢牢锁定了河北与山东交界处,那片最后,也最是顽固的割据之地,兖州。
那里,盘踞着最后一个需要肃清的敌对势力,反复无常的军阀,徐圆朗。
“殿下,河北捷报!”长孙无忌手持军报,步履轻快地走入帐内,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
“秦怀谷将军于瀛州城外,布下十面埋伏大阵,大破刘黑闼,并于万军之中,亲手阵斩此獠!河北全境,已宣告平定!”
帐内诸将,如尉迟敬德、程知节等,闻言皆露振奋之色。
李世民接过军报,仔细阅看,眼中亦是异彩连连,抚掌赞道:“好一个秦怀谷!好一个十面埋伏!
以正合,以奇胜,雷霆扫穴,犁庭扫闾!河北既定,天下脊背已安,如今,只剩这兖州一隅了。”
他放下军报,手指点向舆图上的兖州,语气转为凝重:
“徐圆朗,疥癣之疾,然其据兖州要冲,联通山东、河南,若不速除,恐生变乱。
此人狡诈反复,昔年依附李密、王世充,又曾向我大唐称臣,见刘黑闼势大便复叛。
如今刘黑闼授首,其必如惊弓之鸟,龟缩兖州,凭坚城以自守。
强攻虽可下,然我师久战疲惫,兖州城坚,恐徒耗兵力,迁延日月。”
帐内一时沉寂。
强攻的代价,是任何人都不愿看到的。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于旁,面容清癯的谋士薛收,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洞悉人心的力量:
“殿下所虑极是,徐圆朗惊惧之余,必倚仗城防,负隅顽抗。
其军中,并非铁板一块,刘黑闼、高开道新败,其溃散部众流离失所,徐圆朗为扩充实力,必来者不拒,此其弱点一也。
徐圆朗为人猜忌,刻薄寡恩,麾下将校未必归心,此其弱点二也。”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继续说。”
薛收从容道:“既然强攻不利,何不‘借’其之力,为我所用?
此正合兵法所云:‘有用者,不可借;不能用者,求借。
借不能用者而用之,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
“借尸还魂?”李世民若有所思。
“正是,借尸还魂之策!”薛收笃定道,“我军新俘高开道部降卒数千,其中不乏心存怨望,或思归乡者。
可择其精壮可靠者,许以重利,令其伪装成自河北战场溃败下来的刘黑闼及高开道残部,持其旧日旗号,前往兖州‘投奔’。
徐圆朗正欲收拢溃兵以壮声势,见此‘雪中送炭’,必不疑有诈,甚至会开门接纳。
此‘借尸’也。”
他顿了顿,指尖在兖州城图上划过:“待其入城,便可作为内应,联络城中对徐圆朗不满之辈,暗中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