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疤
身旁人的呼吸在此刻近乎停滞。
五条悟并不擅长安慰人,从出生以来,他更擅长的就是承担责任。因为他是几百年一遇的六眼,连诅咒都因为他的出现变强,所以他有责任庇护他人,他有义务祓除诅咒。
和夏油杰所坚持的正论不一样,在五条悟看来,这只是代价。他得到了力量和优待,所以即使觉得无聊觉得麻烦,他也会回应衆人的期待。
当然,或许还因为什麽时候不想干了他可以随时罢工,反正他做得到。
「不关你的事,是我搞砸了。」
五条悟想这麽说,也从心底就这麽想。
是他说再晚一天回高专,也是他解除了术式所以让伏黑甚尔有机可乘,所以天内死了,黑井死了,杰受了重伤。
该为此负责的人是五条悟。
或许也没有这麽复杂,他只是想避免夏油杰过分自责。
因为杰总是会想很多。
……但好像说这句话也不对。
夏油杰是最强之一,他不需要五条悟包揽责任来减轻心底的负罪感,和五条悟不同,他不是做得到所以去做,而是,认定该这麽做,所以去努力做到。
在掌握力量之前,这个人就知道责任为何物了。
所以,不是「我搞砸了」,而是——
“是我们搞砸了。”
“所以,不够强的话,一起变得更强就好。”
“如果我们两个还不够的话,就去找更多强大的同伴。”
五条悟的目光很平静,好像无论是任务的失败还是他自己当下的处境都没什麽可忧虑的,而这份坚定又和说出“因为我们是最强的”那时的理所当然不一样。他们从云端摔下来,够疼,也够狼狈,但这之後还要朝着更高处前进。
夏油杰侧过身和五条悟面对面,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好像从那片无限延展的天空里能看到一个明亮畅快的未来。
五条悟像是被他严肃的表情逗乐了,眼睛笑盈盈地弯起,继续道:“这样的话,一定……”
思绪在这个瞬间断裂,接下去的话无论怎麽想都捉不到半片影子。
一定怎麽样?
五条悟张了张嘴,绞尽脑汁也没想到後半句是什麽。
夏油杰只当他难得说这样感性的话一时卡词了,于是轻声接道:“一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听着更像一句承诺。
不对。五条悟想,不是这句。虽然也没错,他和夏油杰,他们不会让这种事再次发生。
但我想说的不是这句。五条悟再次想。
但最後他只能抓抓头发叹口气放弃了徒劳的思考,猛地一拍手给两人这次的谈心做个总结:“嘛,那是肯定的吧。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好像是我的诅咒欸,杰可别想着趁这个机会偷跑!”总之现在先把杰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之後的就再说吧。
夏油杰被拍手的声音吓了一小跳,难得慢半拍地眨下眼,伸手捏了捏五条悟带点婴儿肥的脸颊,才一如既往狐狸样地眯眼笑起来:“等悟恢复之後说不定三七开都够呛吧?”
五条悟拉下他的手,熟练地挑衅回去:“哦?你三我七咯?”
夏油杰哼一声:“自负的家夥。”
五条悟挑眉:“是实话实说,等诅咒解除我就让杰见识一下我的新技能,还有反转术式,杰可要好好努力追上我。”
夏油杰被他得意洋洋的样子逗笑:“你是拿到新玩具的小学生吗?”他说着,重新把视线落在之前一直有意避开的地方,落在五条悟额头上和脖颈处的过分显眼的疤上。
夏油杰想伸手去碰,但五条悟还抓着他的手腕,另一边的手又不是很方便,就作罢了。
他心里清楚,其实这个动作没什麽意义,那道疤在五条悟领悟反转术式的时候就痊愈了,那只是一道痕迹,一道证明五条悟曾经差点死去的痕迹。
他无法穿过时间触碰到喷涌的鲜血和开绽的皮肉,也无法感受五条悟当时有多痛,只是一旦去想,夏油杰就感到难以呼吸。
……真的活下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