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他放下茶缸,痛心疾地一拍大腿“哎呀,平安!我跟你说,这事你可得想清楚!你怎么就找了个农村的姑娘呢?这城里姑娘不好吗?有工作,吃商品粮,以后孩子也是城里户口。你这条件,只要放句话出去,我保准给你找个称心如意的城里媳妇儿!”
说着,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你要是信得过三大爷,这事包在我身上,保媒拉纤,我熟!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当per的,还省了那份媒人钱!”
陈平安心里跟明镜似的,阎埠贵这是算盘打得精,想空手套白狼,既卖了人情,又省了钱。
他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拉了回来“三大爷,我这人认死理,就认准她了。您呐,就费心帮我指个路,这媒人钱,我不能省。”
阎埠贵见他主意已定,自己捞不着好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撇了撇嘴,有些意兴阑珊地指了指南边“得,人各有志。出了胡同口往南走,第二个巷子拐进去,里头有个王媒婆,专门做这片儿的生意。不过我可跟你说,那老婆子嘴黑着呢,你可当心点。”
“谢您嘞,三大爷!”陈平安道了声谢,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耽搁。
按照阎埠贵的指点,陈平安很快就找到了王媒婆的家。
那是个低矮的小平房,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布帘子。
陈平安敲了敲门,一个约莫五十来岁,身材微胖,脸上擦着厚厚一层粉的女人掀开帘子探出头来,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在陈平安身上打了个转。
“后生,你找谁?”
“请问是王媒婆吗?”陈平安客气地问道。
“我就是。”王媒婆上下打量着陈平安,看他穿着干净的中山装,气度不凡,脸上立刻堆起了职业性的笑容,“后生是想说媒?”
“不是,我是已经有了意中人,想请您出面,陪我上女方家去提亲。”陈平安开门见山。
王媒婆一听只是陪着提亲,不是从头撮合,兴致顿时减了三分“哦,是这样啊。女方是哪儿的啊?”
“秦家村的。”
“农村的?”王媒婆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后生,这出城一趟可不近,我这老婆子腿脚不利索……”
她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很明显,就是嫌路远,活儿小,不划算。
陈平安也不跟她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了过去。
“王大妈,这是十块钱定金。事成之后,我再给您十块。您只需要陪我跑一趟,把该走的礼数走到,好话多说几句就行。您看怎么样?”
王媒婆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二十块!
只是陪着跑一趟,说几句场面话,就能挣二十块钱!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要知道,她辛辛苦苦撮合一对城里人,从头跑到尾,也不过就是几块钱的谢媒钱再加点糖果点心。
她脸上的犹豫和不情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热情的笑容。
她一把将那十块钱接过来,攥得紧紧的,生怕陈平安反悔似的。
“哎哟!看你这后生,多敞亮!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王媒婆笑得脸上的粉都快掉下来了,“大妈我吃的就是这碗饭,保准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你放心,老四九城的规矩,我门儿清!”
陈平安见她收了钱,便放下心来,问道“那敢情好。王大妈,那您跟我说说,这提亲,都得准备些什么?”
王媒婆将钱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清了清嗓子,神情立刻变得专业起来。
她伸出四根粗短的手指,郑重其事地说道“后生,这提亲啊,讲究可就多了。甭管女方是城里还是乡下,既然是在咱们这四九城地面上办事,那就得按老礼儿来。头一桩,也是最要紧的,就是这‘四样礼’,这可是脸面,一样都不能少!”
“哪四样?”陈平安神情专注,他虽然是重生者,但对这个年代的婚嫁礼俗,还真是一知半解。
王媒婆看着他这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心里愈得意,那股子职业优越感油然而生。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一下“头一样,聘金!这可是重中之重。多少钱,代表着男方多大的诚意,女方多大的脸面。少了,女方家觉得你不重视;多了……当然是越多越好!”
她咂了咂嘴,继续道“这第二样,就是给女方家长的‘四色礼’。烟、酒、糖、茶,一样不能少。这代表着对老丈人、丈母娘的尊敬。”
“第三样,是给新娘子的‘从头到脚’。一身新衣裳,一双新鞋子。讲究点的人家,还得配上头绳、雪花膏。意思是,进了咱家的门,保你吃穿不愁,从头美到脚。”
“这最后一样嘛,”王媒婆压低了声音,带上了一丝神秘感,“叫‘离娘肉’。就是一块上好的五花肉,至少得三五斤,用红纸包着。意思是女儿虽然嫁出去了,但还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这门亲戚,断不了。”
陈平安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