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娇贵找男人过日子,不就是要戏弄他们……
祝绒病了,病得很急,还不轻。
她觉得忽冷忽热,时而身处冰窖,时而置身火海,怎麽也睁不开眼,神智好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不断地在各种梦境中穿梭。
一会梦到童年时和爹爹阿娘一同吃饭,一会梦到他们的坟墓,一会梦到和周钰游街赏花灯,一会梦到他殒命战场……
梦到齐州灯火通明,下一瞬却是遍地尸骨……
真真假假,欢喜与痛苦交织,令她仿佛深陷泥沼,无法抽离。
梦境交替之时,她偶有一些感知与听觉,好似有人在搬动她的身体,有人给她喂药,给她处理伤口,还有人为她擦拭身子,在她额头敷上帕子,抚摸她的脸颊,亲吻她的唇。
那些人的力度不一样,握过她的手触感也不一样,她听到有人唤她“妹妹”,有人唤“师父”,唤“丫头”,唤得最多的,是那一声“绒绒”。
再後来,她身子没有那麽难受了,能听清楚的话语也更多了。
她听见应是吴东来将军的话,他说多亏皇後娘娘提供的那些消息,死锁南门的各路军队才愿意放西平军进城,并与他们一同逼退北戎军。
她还听见范青梅的声音,她在她耳边骂骂咧咧,一个劲儿地斥责,对象却是周钰,骂他没有照顾好她。
骂得很好,但为何要在她的耳边骂周钰?
应该去周钰的耳边骂,让他好好反省反省,以後再不敢伤成那样才行。
祝绒昏昏沉沉地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能微微睁开眼,看到上方装潢的第一眼,就认出了自己躺在哪里。
床架上方四个角都燃着一小盏兔子花灯,此处是她在作坊里的房间。
她怎麽……会在这里?
祝绒t昏睡了太久,记忆有些混乱,她没能理清眼下的状况,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忽然,左侧传来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她侧头望去,猛然撞入一双哭红的眼睛里。
周钰躺在她身边,正望着她在哭。
“周钰……”她的声音又干又哑,自己听了都觉得难听,但看周钰哭红了眼,也顾不上了,“怎麽了?是不是谁出事了?”
祝绒刚问出口,记忆忽然就变得清晰起来,她记得,齐州保住了。
只是……
“吴将军?还是张然?金来?秦臻?老头?”祝绒有些着急,不断猜测着是谁出了事,却只见周钰一个劲儿地摇头。
“你倒是说话呀……”祝绒勉强侧过身,伸手去擦他的眼泪。
“没事,他们都好。”周钰哽咽道。
“那你哭什麽?伤口很疼吗?”祝绒垂眼,想要拨开他的衣襟,去看他身上的伤,却被周钰攥住了手。
“你足足昏迷了四日,不管我怎麽唤你,你都不理我……”周钰越哭越凶,握着祝绒的手抵在唇边吻了又吻,“我做梦梦到,你不要我了……说要去招别的上门夫君……”
祝绒狠狠松了一口气,知道他为何哭成这样後,觉得好笑又好气。
还说是什麽活阎王,是东海的龙王还差不多。
“我还没说你呢,你差点就死了,我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不理你几天是你活该!”
祝绒没好气地要把手抽回来,却被周钰一拽,紧紧抱入了怀里。
“哎!你的伤口!会压到的!”祝绒一惊,连忙阻止。
周钰根本不听,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口,越抱越紧,要将这些时日的思念与心疼都发泄出来,但他还没把祝绒捂热,便忽遭人隔着纱帘拍了一脑瓜子。
“臭小子给我躺好!”
吴东来站在榻边,双手叉腰骂道,“你这躺了几天伤口才好点,不想活了当初就别折腾老子抗旨来支援你。”
周钰不敢反驳吴东来,只好乖乖地放开祝绒。
吴东来骂完周钰,马上换上一副笑脸,好声好气对祝绒说道:“丫头醒了就好,这几日你病得厉害,把我们吓得够呛,真是苦了你了,接下来一定要好好休息,养好身子,我待会便让大夫来给你瞧瞧,让人给你送点吃的喝的。”
“多谢吴伯父。”祝绒的声音也变得甜甜的,周钰见这两人明显区别对待,委屈得直接用被子盖住了头。
吴东来离开後,房间便又安静了下来。
窗外隐隐传来一阵轻快的丝竹声,伴着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这夜晚显得愈发安宁。
周钰躲在被褥里,又心生後悔,气自己太幼稚太丢脸,正琢磨着要如何挽回些颜面,忽然有一只手从被褥外探进来,轻轻贴在了他的心脏位置,似是在感受他的心跳。
“周钰,谢谢你还活着。”祝绒低哑的声音从被褥外传来。
周钰记得这种感觉,在他昏迷之时,这只手也曾一遍遍地贴在他的胸口,他都能感受得到。
她……那时应当很害怕吧……
心中的酸涩汹涌翻腾,周钰把手覆在祝绒的手上,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还没等他说什麽,祝绒便探头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两人一同藏在被褥下,昏暗之中,她静静地望着他,手指一遍遍描摹他的轮廓,双眼亮晶晶的,眉眼间含着淡淡笑意,那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劫後馀生的平和。
“有好几次,我都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周钰不好动,她便花些力气挪动,凑得离他更近,小心翼翼地亲了亲他的脸颊,随即轻轻贴着他的肩头蜷缩着,也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