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幅用荷文标注的军事地图,画得非常细致。
图上热兰遮城的城墙轮廓、大概炮台位置、城门的朝向、城内主要建筑的分布,都画得清清楚楚。
最重要的是,图上标注了城外的一条水源,从东边山上下来的溪流,在城堡西北角汇入一条人工挖凿的水渠,直接引入城内。
施琅指着那条溪流上标注的荷文“这是荷兰人画的水源路线。城堡里的水,全来自这条溪流。”
郑森俯下身,指尖在图纸上勾勒着那条深入城堡腹地的细线,沉默良久,然后抬起头“这份海图是最大的收获。有了它,咱们攻城就能少死很多人。”
他直起身,看着彭仁“把这份海图画出几份副本,分给各营指挥使。”
“原图留着,等打完仗,送回北京,交翰林院存进档案库。”
施琅抱拳“是。”
与此同时,热兰遮城,议事厅。
揆一坐在长桌主位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送到的战报。
澎湖失守了。
他死死盯着那份战报上的字迹,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刀子扎进他眼里。
“明军三十艘快船突袭澎湖湾。。。哨站守军全部被俘。。。”
澎湖的哨站,他亲自检查过三次。
碉楼高四丈,墙厚三尺,驻军一百二十人,六门佛朗机炮,配了一口烽火台。
就算明军来攻,他估算至少能撑一天,足够热兰遮城调兵增援。
可是前后不过一个小时。
“啪!”
揆一将战报拍在桌上,力道大得震翻了桌上的烛台。
“一个小时。”
他咬牙切齿道“澎湖哨站,一百二十人,六门炮,撑了不到一个小时!”
长桌两侧,荷兰军官们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城防司令阿尔多普站在右侧,双手抱胸,脸色铁青。
他昨晚还在说澎湖的防御固若金汤,现在这句话就像一记耳光扇在他自己脸上。
副长官许里多普坐在揆一左手边,眉头紧锁。
他是城堡里最熟悉台湾局势的人,在岛上待了十几年,跟岛上的汉人反抗军打过无数次交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澎湖失守意味着什么。
“澎湖丢了,台湾海峡就彻底敞开了。”
许里多普开口道“郑森的主力船队可以毫无阻碍地直接扑向大员湾。”
“而我们派去巴达维亚求援的海鸥号,到现在还没有回音。”
“海鸥号出多久了?”揆一问。
“已经六七天了。”
许里多普回答“按最快航算,应该已经抵达巴达维亚了。”
“但就算总督立刻派援军,最快也要再等十天才能到。”
“十天。”
揆一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缓缓扫过长桌两侧的军官。
十天。
热兰遮城的存粮够撑四十天。
弹药省着点用,也够撑一个月。
城墙上的炮台有一百六十四门火炮,足以撕碎任何敢靠近的海上目标。
但如果郑森在十天内动总攻呢?
他现在有四百艘战船,两万兵力。
澎湖到手后,他可以在那里建立补给基地,然后以澎湖为跳板,直接扑向大员湾。
更麻烦的是,岛上的那些汉人反抗军。
揆一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大员湾防御总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