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大员,热兰遮城。
这座城堡矗立在大员湾的南端,依山而建,三面临海,只有东面一条狭窄的陆路可以接近。
城墙用石灰、沙子和海蛎壳混合浇筑而成,厚达两丈,城墙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火炮。
长管加农炮、佛朗机炮、臼炮,各种口径的都有,炮口从城垛中伸出来,在海风中泛着暗沉的铁光。
城堡内部,议事厅。
揆一站在一张长桌的主位上,双手撑在桌沿上,面前摊着一幅大员湾的海图。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也没刮,领口的纽扣解开了一颗,露出下面红的皮肤。
从福州传回的消息让他心烦意乱。
郑芝龙被软禁,八艘荷兰商船被扣押,那个新上任的福建水师提督郑森,正在集结从福建到两广的明军水师,目标直指大员。
长桌两侧,坐着热兰遮城的各级军官。
副长官卡隆坐在他左手边,面容阴沉。
城防司令阿尔多普站在右侧,双手抱胸,脸色也不好看。
还有几位商务员、炮术长和船队指挥官,全都沉默着,等待揆一话。
揆一的目光从海图上移开,扫过满桌的军官,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郑芝龙完了。”
没有人接话。
揆一继续说“他在福建经营了二十年,被他儿子用三天时间就拿下了。”
“现在我们失去了在福建的代理人,八艘商船被扣,三批军火全部被明军截获。”
“也就是说,清廷那边,我们暂时交不了货了。”
卡隆在旁边冷哼了一声“那批货可是清廷预付了定金的。交不了货,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清廷那边的事以后再说。”
揆一摆了摆手,指向海图上大员湾的位置“现在的问题是,那个郑森正在集结水师。三路明军,四百艘战船,两万兵力,目标就是这里。”
他抬起头,看着阿尔多普“阿尔多普上校,我们的城防情况如何?”
阿尔多普向前迈了一步,翻开手中的册子,开始汇报“城墙上共有一百六十四门火炮,其中长管加农炮六十八门,佛朗机炮四十二门,臼炮三十门,其余为小型防御炮。”
“弹药储备方面,实心铁弹约一万两千,开花弹约三千,火药库存足够支撑两个月以上的持续作战。”
“守军兵力呢?”
“现有守军一千二百人,其中荷兰籍士兵八百人,土着雇佣兵四百人。”
阿尔多普合上册子,补了一句“如果明军强行登陆,我们有足够的火力将他们压制在滩头。他们的船炮射程不如我们的岸炮,只要双方保持距离,他们的火炮根本打不到城墙。”
卡隆在旁边敲了敲桌子,语气强硬道“阿尔多普上校说得对。”
“我们有棱堡,有一百六十门火炮,有一千名精兵。”
“明军的火器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些铜铁打造的粗劣仿制品,远远比不上我们的武器。”
“他们拿什么来攻?”
揆一没有接话。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远处的海面。
午后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几艘荷兰商船正停泊在港内,桅杆上挂着红白蓝三色旗,在海风中轻轻飘荡。
他盯着那些旗帜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满屋的军官“诸位,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我们的城防确实坚固,火炮确实精良,兵力也确实充沛。”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我们高枕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