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川东,某座刚被收复的县城。
城门楼上的大西旗帜被扯下,扔在地上,踩满了脚印。
一面崭新的日月大旗缓缓升起,在午后的风中猎猎作响。
街道上,百姓们最初紧闭门户,胆战心惊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马蹄声,脚步声,还有军官洪亮的吆喝声。
但没有预想中的砸门声、哭喊声、求饶声。
终于,有胆大的透过门缝往外看。
只见一队队穿着墨绿色棉甲、扛着火铳的明军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列穿过街道,除了脚步声和甲叶摩擦声,几乎听不到别的杂音。
他们没有闯入民宅,没有抢夺财物,只是迅控制了衙门、仓库、城门等要害位置。
而在县衙门口的空地上,已经摆开了十几口大锅。
锅里热气腾腾,熬着稠粥。
几个明军文书模样的年轻人,正坐在临时搬出来的桌子后,面前摆着户籍册和粮斗。
一个穿着半旧文士衫,却腰挎长刀的中年人站在台阶上,正是率义军配合明军夺取此城的冉天麟。
他身边站着一名明军将领,第三火铳营营官李猛。
冉天麟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喊道
“父老乡亲们!大明王师回来了!”
“开仓放粮!见人有份!”
“都出来吧!领了粮食,好好活命!”
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起初,无人响应。
李猛皱了皱眉,对冉天麟低声道“冉头人,看来百姓被吓怕了。”
冉天麟点点头,眼中闪过痛色“献贼在此地盘剥太甚。。。稍有不从便是屠戮。”
“百姓如惊弓之鸟。”
他想了想,忽然大步走下台阶,走到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前。
那户人家的门紧闭着,但从门缝里能看到有人影晃动。
冉天麟轻轻拍了拍门板,尽量放柔语气道“老乡,开开门。”
“我是冉天麟,石柱秦良玉老将军麾下的。”
“王师来救咱们了,出来领粮吧,家里有老人孩子的,先紧着他们吃。”
门内传来窸窣声。
过了好一会儿,门板才“吱呀”一声,拉开一道缝。
一个头花白,面黄肌瘦的老汉探出半张脸,眼睛浑浊,满是惊疑和恐惧。
冉天麟后退半步,以示无害,指了指身后的大锅和日月旗“老乡,你看,真是大明王师。”
“陛下有旨,收复之地,即刻开仓赈济,减免今年税赋。”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盖着鲜红大印的告示副本,展开给老汉看。
老汉不识字,但认得那方红色的皇帝玉玺印,和以前官府告示上的印不太一样,但那股子威严是做不了假的。
他颤抖着,慢慢拉开门。
走了出来。
这一步,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紧接着,隔壁的门也开了。
越来越多的人,从藏身的屋舍里走出来,聚拢到县衙前的空地上。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眼神惊恐又带着一丝希冀,像久旱的禾苗渴望雨露。
李猛见状,立刻挥手“粮!”
士兵们开始维持秩序,引导百姓排队。
文书登记姓名,放号牌,然后凭牌领粥、领米。
第一个领到粥的老汉,双手捧着那只粗糙的海碗,看着里面稠厚的粥饭,热气扑在脸上。
他手抖得厉害,忽然“噗通”一声跪下了,朝着日月旗的方向,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谢。。。陛下活命之恩啊!”
很快,空地上跪倒一片,呜咽声四起。
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悲恸,和绝处逢生的庆幸,在这一刻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