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押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郑森走回案前坐下,拿起那本船册,又翻了几页。
“两广水师那边,张巡抚的回信到了没有?”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传令兵拿着一封火漆急递,几乎是跑着冲进来的,单膝跪地“禀提督!广州急递!张巡抚亲笔!”
郑森接过信,看了一眼封口处的火漆,完好无损,印着一枚篆体的“张”字。
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纸只有两页,字迹工整有力,用的是端端正正的馆阁体,看得出是张煌言亲手所写,不是幕僚代笔。
郑森目光扫过第一行,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下看,表情越来越舒展。
看完后,他没有说话,将信纸递给施琅。
施琅接过信,快扫了一遍,眼睛亮了“两广水师提督彭仁,率精选战船一百艘协攻?还带了焦勖改制的新式火炮六十门?”
他继续往下看,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火龙出水火箭炮架二十门?可用于登陆破堡?!”
施琅放下信,看着郑森,咧嘴笑了“张巡抚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陈鹏抢过信也看了一遍,啧啧了两声“焦勖那老东西还真把东西造出来了。”
“我在广东时就听说过,他在番禺北边的那个什么研究司捣鼓了一年多,据说那种火箭炮一就能烧掉一座望楼,威力猛得很。”
郑森没有接话,只是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他走到海图前,盯着大员湾的位置看了很久。
“有了这两广的援军,咱们的兵力就够用了。”
他又转向施琅“南京那边有消息吗?”
“南京急报已到,水师将派战船三十八艘、运输船二十艘、粮草辎重随行,总兵力八千,由水师副将张国柱统领,已经可抵达福州海域,正在请求靠岸。”
“嗯,让他们靠岸,在找个地方给他们扎营。”
“是。”
郑森再次看向海图,手指从福州出,沿着海岸线一路南下,经过泉州、漳州,越过台湾海峡,最终落在大员湾的位置上。
“三路水师,四百艘战船,两万兵力。”
“福建水师为主攻,彭仁封锁海峡南端,张煌言的两广水师其余战船会替咱们切断荷兰人从巴达维亚来的援军航线。”
“只要配合得当,咱们能在荷兰人的援军赶到之前,先拿下大员。”
他说完,转过身,看着施琅和陈鹏。
“你们觉得呢?”
施琅沉吟了一下,答道“计划可行。”
陈鹏也点了点头“登陆战是关键。只要能在热兰遮城外站稳脚跟,用火龙出水火箭炮压制他们的城防火力,就有机会破城。”
“那就这么定了。”
“福建水师提督郑森,会同两广水师提督彭仁、南京水师副将张国柱,定于崇祯十九年四月初十,三路水师会师于澎湖。”
“四月初五,全军向大员湾进。”
。。。。。。。
三日后,福州马尾港。
海风很大,吹得港口的旗帜猎猎作响。
几只海鸥蹲在栈桥的木桩上,被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的海面。
郑森站在码头最前端,身后是施琅、陈鹏和几十名水师将领。
远处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在缓缓驶入港口。
领头的是一艘崭新的福船,船身刷着深黑色的桐油,船头装着一门铜制的长管炮,炮口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船艏挂着一面巨大的日月旗,旗角在海风中翻飞。
船队入港时,岸上的水师士兵们纷纷踮起脚尖。
有人低声数着“一艘、两艘、三艘。。。他娘的,这得多少艘?”
“四十六艘战船,五十四艘运输船,刚好一百艘。”
陈鹏在旁边数完了,转头对郑森说“张巡抚这回是真下了血本。”
郑森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那艘领头福船的甲板上。
船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穿着一身明军制式铁甲,甲片上擦得锃亮,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