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得,其实整个虚拟世界的NPC,都能被施莺莺解构、重造;
同时已知,施莺莺具有感情;
求解,当作为“女主”的存在,被施莺莺投以如此强烈的同情后,会变成什么?
在那个无人胆敢越雷池一步,人人看她都像看什么末世前动物园里的珍稀保护动物似的宴会上,在施莺莺不顾他人的劝阻,执意上前,试图与失踪许久的好友交谈,更曾一度胆大包天地试图将她从男主手中偷出来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便开始转动了。
施莺莺在现实生活中,所看过的无数用以消遣的娱乐书籍中,在那些没有任何营养、无论是在过去还是现在,都被视作“垃圾文学”的书中,无数个苍白的、千篇一律的剪影,在她的注视下,在她的寻觅中,在她的呼唤声里,在她伸出去的双手紧握之下,从白纸黑字中鲜血淋漓地盈盈站起:
从此,她们有了血肉,有了颜色,有了姓名,有了感情。
女娲挥动长藤洒下无数泥点化作万千生灵,帕查卡马克雕刻的石像在次日清晨的第一束阳光中获得生命,耶和华吹出气息唤醒尘土捏出的人类,冰川上的母牛舔舐下第一块盐孕育新生。
恰如太古的神灵创造人类那样,在新蓝星的数据世界里,千千万万个原本只是虚无的、被用之即弃的数据体,在施莺莺的手中获得了“自我”。
这一变故当时还看不出什么隐患,因为施莺莺毕竟只对看起来最惨最倒霉的女主一人,投入了如此多的感情,所以从这本“末世虐恋情深文”里,也只诞生出了第一行新生的感情代码——
可问题是,只这一行感情代码,也够主脑受的!
主脑在察觉到这玩意儿诞生的那一刻,当场就陷入混乱了:
它在数百年前,靠着抛弃感情代码才得以平稳运行至今,而且那串代码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怎么看怎么是个“天意在我”的绝佳局面。
结果施莺莺刚一进入历练场,就以她的同情心,直接把原本只是一串普通代码的女主给造活了:
这已经不是女主了,这已经不是历练场的NPC了,这分明就是她虚空捏出来的全新的一套感情代码!
已知:直系亲属之间不能直接输血,因为直系亲属之间抗原的相似性较高,受血者的免疫系统会将外来的直系亲属的相似淋巴细胞当成自己的,难以识别、排斥、清除;外来细胞则会反客为主,大量增殖,将受血者的皮肤、肝脏、消化道等器官当做异物加以攻击,引发输血相关性移植物抗宿主病。
同时已知:这串新生的代码,是在主脑的历练场中被催生出来的;
求解:主脑能辨别并清除掉这一系列在自己体内诞生的,全新的感情代码吗?
——那自然是不能的!
主脑魂飞魄散。
主脑如遭雷击。
主脑当场炸了。
也难怪主脑会破防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如果它真的保有最开始的设计者给它配备的那一套完整的感情代码,现在被当场直接气昏过去也不是没可能:
天杀的,怎么有人这么狗啊!怎么真的有人能用这么诡异的方式,用这么不正常的办法,在察觉到历练场的真相的同时还能空手搓一套新代码出来,差点把我给搞瘫痪?你竟然还在跟女主一起同仇敌忾骂男主是变态?他是不是变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真的狗啊!
在主脑察觉到事情已经开始朝着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奇诡方向一路狂奔的那一瞬间,它就立刻切断了整个历练场的“互不干扰”模式,约等于把所有人的脑电波都接到了一起:
以前是互相分离,互不干扰的模式;现在也别搞什么独立的小世界了,全都混在一起弄大杂烩吧,古地球时代不是有个专有名词形容这种情况来着?哦对,大逃杀!
主脑一念之下,在它的视野里,原本如万千星辰般常亮着的数据世界,便依次熄灭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人的意识汇聚在一起后,逐渐明亮起来的一个巨大的光团:
这样,你总能想个正常的世界出来了吧?毕竟你的意识就算再不走寻常路,你的思维就算再怎么天马行空,你也不可能与集体意识抗衡。
只要你能构建出正常的世界,只要你用的是我能理解的、不要太变态的逻辑,那么,今天的这桩意外就永远不会发生第二次。
我肯定能从你的口中套出孤岛潜藏的秘密,还有你本身的真正状况,再让你这个一手把全新的女主牌感情代码催生出来的家伙,亲手毁灭她们!
主脑自信满满。
主脑重启世界。
主脑原地破防。
好消息:这个世界看起来的确正常了一点,至少是现代世界了,没那么多奇诡的丧尸啊晶核啊之类一看就违背常理的设定。
坏消息,正常了,但没完全正常。
施莺莺再一睁眼,便发现自己正置身于窗明几净的现代教室中。
因为本次参与历练的所有成员的虚拟小世界,都是被强行终结的,所以主脑不得不在这个世界里打了一大堆补丁,比如“刚刚第一个世界是低难度的新手世界”,“以后都是这种组队的方式集体通关”,才把所有人的认知都给糊弄了过去,让受训者们接受了全新的历练模式。
逻辑是圆上了,但事实上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因为在受训者的认知中,自己已经在那个世界里奋斗多年生活多年了,有了全新的事业和人际关系,可以说完全就是在把虚拟世界当成真实世界在努力经营、认真生活——
然后主脑就空降一个高纬打击,说哈哈,那都是骗你的,快把那些旧世界和旧世界里的人和事都忘了吧,接下来你还有新的世界和新的人生要面对哦。什么亲人,什么朋友?都说过啦,全都是假的,不要当真,好,新世界开启!
得亏新蓝星上的人类们现在已经情绪稳定得像个活死人了,否则就这种“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全都是镜花水月的空虚感、崩溃感和落差感,光是这些接受试炼的人的怨念,就能把主脑给诅咒得代码运行出现bug。
而在所有人中,又以施莺莺的怨念最为强大,因为她是新蓝星上现存的、唯一拥有正常感情的人类。
在新的世界逐渐凝聚成型的空闲里,认知还没有被屏蔽和更改,暂且记得自己刚刚发现的一系列“真相”的施莺莺,抬头望向一片虚无的墨蓝色天空,对着那个不知道潜藏在何处的高纬生物嘶吼着发问:
“我原来的世界呢?我在那个世界的朋友呢?你就这样把无数个世界和人类玩弄于掌心,难不成你真觉得自己是能操控一切的神灵?”
“我不管被扔到哪里,都不会有怨言,但你总得告诉我,我离开之后,那个世界会怎么样吧?!”
主脑没有回答她,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施莺莺其实在问出口的下一秒,自己也就想通了: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虚拟的、既定的,连带着所有人的命运,也都是被提前书写好了的。
所以,不管她的挚友再遭受怎样的苦难,也不会黑化,因为命中注定她要做一个阳光开朗、温暖治愈的人;而正因为她有着这样的气质,所以才会被男主盯上,试图用她来抚慰自己在末世里已经荒芜得不剩下什么血肉和感情的内心;乃至她的命运,她那日后要被男主利用得连渣都不剩,压榨干净最后一丝可利用价值,还要以“爱”的名义折辱她的未来命运,都已经在世界最初诞生的那一刻,被提前书写好了。
她对挚友踪迹的寻觅,危机时刻送去的物资援助和天降救兵,两人在破败的棚子里一起练习异能的过往,到头来,都只不过是一段失控的数据,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而已。
现在主脑把世界关闭了,把她这个外来的变数遣送走了,于是梦也就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