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这部电影要采用大量的日常生活镜头,陈牧说过,最好让人忘记镜头的存在。
蓝天擦完灶台,转身看见镜头还对着自己,顿了顿。
她抬眼扫过镜头后面的人,眼神沉静而疑惑。
陈牧没放下摄影机,示意她继续。
蓝天索性不管镜头,她看向镜头身后的柜子,伸手过去拿来一只白瓷盘。
她把煎好的太阳蛋、牛排、火腿摞进盘子里,又从锅里捞出水煮西兰花和小番茄,堆在旁边。
她端着盘子慢慢往阳台走。陈牧亦步亦趋地跟在身旁,镜头跟着她的人走动。
阳台可以看到,早春的阳光薄得像纱,天是洗过的灰蓝色,飘着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云。
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又拿来筷子和一杯饮料。
她坐下,侧对着阳光。
陈牧从镜头里看着她的侧颜。
平刘海搭在额前,长发别在耳后,露出耳垂。
薄金的阳光斜斜落下来,在她脸上切出柔和的明暗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浅淡的的阴影。
灰蓝的天,旧白的栏杆,浅棕的桌,灰色毛衣,还有她脸上那层若有若无的金光,像一张旧照片。
旧照片上的人正拿着筷子慢慢地吃着饭。
她的眼睛一直落在远处的屋顶上,空茫,沉静。
风掀起她耳边的碎发,光影在她发梢跳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陈牧一直看着她,看着她乌黑的发,沉静的眼,秀气的鼻,湿润的唇,一派天然清静的模样,让他拍得很流畅。
他发现,每次拍蓝天就有无尽的拍摄欲望。
他自己做演员的时候,要求自己全身心投入角色,与角色共振。
但是当他做导演时,他对蓝天这种与角色自然合一的天然纯粹演法却很喜欢了。
拍完,蓝天转头看向正在收相机的陈牧:“原来这一段吃饭也要拍吗?剧本里没写。”
陈牧抬眼看向她,阳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柔化了锋利的眉骨,眼睛里也泛着软光:“有空吗?我打算在这周围散散步找景,你也可以熟悉下环境,毕竟这是周和住了很久的地方。”
蓝天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
她穿上那件藏青色牛角扣大衣,把口罩拉到下巴,和陈牧一起走出片场。
老县城的街道很窄,墙皮斑驳的砖房挨在一起,路边的杨树刚抽出嫩黄的芽,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
蓝天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低着头慢慢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陈牧刻意放慢了脚步,和她保持着一样的速度。
“这部电影会用大量生活化的镜头,”陈牧说,“所以有时候不会局限于剧本。”
“也就是说,我要用周和的状态,拍很多不会出现在成片里的镜头?”蓝天皱眉,抬头看他。
陈牧侧目扫过蓝天,坦然颔首:“是的。”
蓝天拍过几次电影了,发现比起电视导演,见过的电影导演掌控欲更强。
像陈牧这样,放任演员自由发挥,还愿意花这么久拍废镜头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为什么这么拍?”她忍不住问,“你可是电影导演啊。”
陈牧说:“这个剧本,现在是为你写的。”
蓝天愣了一下:“怎么说?”
“最开始我打算自导自演,经纪人递过来的是改编后的男版,我以前也陷在剧本里的状态。把演戏当成人生唯一的意义,演不好就痛苦,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后来我去爬山徒步,才慢慢走出来。”
他侧过头,看向远处,眉眼间带着一点淡淡的疲惫:“可我看完男版剧本,总觉得哪里不对。于是找来了最初的原稿,才发现这个故事本来就是写给一个女人的。那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你的演法很适合这个故事。”
蓝天却走神想起了《神探》。
那部戏也是这样,原本递给乔予琛的男主改成了她的女主。
风一吹,她的眼睛有点酸,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陈牧看了她一眼,也没问怎么了,只是更慢地迈开脚步,陪着她沿着老街慢慢走。
从那天起,他们经常一起散步。
又一日,拍完小酌的夜戏。
蓝天摩挲着空酒杯,抬头看向监视器前正在看回放的陈牧,顿了顿,轻声开口:“导演,要一起散步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