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佑提出的怀疑,让我思索了许久。
移鼠关于“人”的定义和规则,按理说不会对某一个人有所例外。
虽说张添一的身上,确实还有“墙中人”的谜团,以此来解释他的特殊,似乎是可行的。
但我还是有某种说不清楚的直觉,感到这个说法在哪里是不对的。而且这份不自然,应该就发生在当下,才会这么快就直观地感到排斥。
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是我始终觉得人本来就是脆弱易被重创,且会死去的生物。因为这个原本是常识的现象反而去怀疑他此时非人,简直像什么混乱扭曲的绕口令一样,实在过不去这个槛。
“……师母是在休息室吧。我去看看她。”我下意识转了话题,感到房间里站久了有点拥挤,想要透透气,“不会打扰吧?”
“——不会。”
掮客的声音响起,我一怔,就见到掮客出现在吧台后方,撑在一扇小门上,面上血色很少。
看她站立都有些成问题,实在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跟其他人告罪一声,就上前把掮客扶回房间。
这位是长辈,我也没什么可避嫌的,尽量让掮客把体重倾斜过来。扶着她,就感到她的体温很低,瘦削的身上而且发了一层冷汗。
那种不自然的感觉又出现了。
我定了定神,随着两人走进狭小的房间,那种异常越来越明显,但完全没有头绪。
“呃……徐佑,我是说师父他不一起进来照顾照顾您吗?”
我有点心不在焉,没话硬找话,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
掮客顺手带了门,在房间仅有的木椅坐下,看了我很久。
“孩子,你现在还有体力吗?”
我被问得眼皮一跳。“有,怎么?”
“看到了吗?那个通气的排风扇。”掮客欣慰给我指了指,“从这里翻出去,就是酒吧后门的小巷。向右直走两百米会有一个十字路口。现在是白天,在那里就能看到月台的小楼。”
她希望我现在偷偷离开,到月台去?是这个意思吧。
我大为惊疑,有点没明白:
“您这是?”
回答我的是排气窗外两声笃笃的敲击声。
“还没聊够?”张添一的声音隔着墙,显得游刃有余,笑道,“总憋在房子里聊天有什么意思,出来溜溜啊。”
我是真的吃了一惊,掮客却好像是在意料之中,只是轻声道:“去吧,孩子。”
一瞬间,我几乎是汗毛直竖,立刻做出了反应,听从二人的意思踩着床沿,扒住了排气窗。
“咯”一声轻响,排气窗被拆卸推开,我翻身落地,被扯进一辆小车里。
字面意思的小车,是个方方正正的小三轮,外面蒙着歪歪扭扭的铁皮,隔出来一个十分笨拙滑稽的铁盒子。
张添一蹬着那小破三轮,墨绿色的风衣下摆毫无形象打了个结。
我头一次见过三轮的驾驶位也被蒙起来的,多少有些纳闷。
而且,我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那排气窗动了一下,被掮客在里面复位好了。
现在置身巷子里,和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只有一层铁皮阻隔,要说没有疑虑紧张是假的。
我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就这么冒险偷摸跑出来了。
不,应该说,休息间怎么这么容易进出。徐佑他们这么多人,没指派个伙计加固一下吗?万一有人翻进去怎么办。
不管我多少疑问,破三轮吱呀一声就踩动起来。
那些伙计们立刻被惊动,有人喝问:“谁?”
破三轮猛地一窜,张添一笑着说了声坐稳,是朝着掮客刚才所说的月台方向。
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高高的窗户,心里是一种朦胧的担忧,隔了层窗户纸怎么都戳不破。
是什么呢?
我又看了看蹬三轮蹬得很熟练自如的张添一,心说见鬼了,怎么自打进来以后我的脑子也跟丢了似的,跟着这货的安排团团转。
眼看酒吧的喧闹被甩在后面,我试探道:“师母跟你认识?”
“不熟。”
我哎了声,就往前凑过去,逼问他:“那你们打的什么哑谜?怎么合作上的?”
张添一大为摇头:“你要问什么,就详细点一个个来。那这么大的框架,我这破三轮分心蹬翻了怎么办。”
我怒道少废话,进来后我都还没休息过呢,能不能给我消停点。先斩后奏的事情以后都先经过我同意,否则滚蛋。
说着,我发现张添一的眼神,其实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