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容点点头,“有什么缺的知会一声,我着人去办。”
郑明和许清徽走到厅上,听到他们在谈这件事,笑意淡了些,郑明刚想安慰许清徽,许清徽就走上前,笑着给郑观容行礼,“舅舅!”
郑观容看见她,面上露出一个笑,“回到爹娘身边了,开心吗?”
许清徽点点头,“就是舅舅不大愿意同我们一块。”
郑观容笑着摇摇头,许清徽又问郑明:“什么时候走,一定要告诉我,我去送你们。”
郑明犹豫了下,拉过许清徽,问道:“清徽,你想跟我们一起去边疆吗?”
许清徽一愣,“去边疆?”
她当然想跟父母在一起,可是她好不容易取得了进士的功名,也想留在京中做一番事业。
郑明斟酌着想劝她,郑观容直接道:“跟你母亲去吧。”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郑明横了他一眼,郑观容顿了顿,道:“你从来长在京城,人间富贵乡,未见过真正的苦难。去边疆,你知道百姓真正需要什么,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许清徽犹豫片刻,点头同意了。
郑明脸上立刻笑起来,郑观容道:“得空回去收拾你的东西,喜欢的都带走。”
许清徽仍对郑观容有些不舍,“舅舅,那你呢?”
“小孩不要操心大人的事。”郑观容敷衍她。
郑明说他:“不识好人心。”
许清徽很习惯这样的郑观容,“那舅舅一个人在京中,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几人又谈了几句,郑明想起来什么,把从郑太妃宫里拿出来的那幅画递给郑观容。
郑观容打开看,道:“不像她。”
郑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乐了。
许清徽和平阳侯先走,把地方留给两姐弟,郑明想说些什么,郑观容只是把画收起来,望向许清徽离开的背影。
郑明端起茶,调侃他,“知道你舍不得,赶紧找个媳妇儿自己生一个吧。”
“他要是能生,”郑观容道:“许多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郑明觉得郑观容脸上的神情可以用想入非非来形容,她惊奇地问:“真有这个人?”
郑观容却不答,起身道:“走了。”
没几日,平阳侯夫妇与许清徽离开京城,同时郑季玉自请去了蜀中,没了这个与景宁作对的顶头上司,景宁可以在刑部大展身手。元宵节之后叶怀去上值,头一件事就听说辛少勉案有了进展。
自叶怀入狱后,大理寺有个狱卒潜逃,被刑部抓获,据他供述,当日叶怀离开之后,狱卒趁四下无人用碎瓷片杀了辛少勉,此举是受太师郑观容指使。
案情拿到朝堂上,立刻引起轩然大波,郑观容敢公然在大理寺牢狱中杀人灭口,那么他指使辛少勉的事不是更加悖逆。
郑观容流言缠身,索性告病闭门谢客,辛少勉案还在继续查,趁这个机会,叶怀让刑部去查郑党中其他作奸犯科之辈,贬官的贬官,流放的流放,一点一点剪除郑党横行的枝丫。
那一日皇帝召叶怀入宫,晚上回到家,叶怀铺开纸笔,白纸黑字,详述郑观容的四大罪状。
其一专权僭越,威震人主;其二党同伐异,祸乱朝纲;其三:贪墨聚敛,穷奢极欲;其四擅行冤狱,罗织构陷。
纸上的字写的古拙有力,一笔一画都力透纸背,叶怀拿着笔,好半晌没有动作。
第54章
有几日天气回暖,叶怀下值的时候顺便去药铺里拿叶母的药,路过酥酪铺,他给聂香捎了一份樱桃酥酪。从铺子里出来,路边有人一个接一个的往前跑。
叶怀好奇地望过去,听见他们嘴里说什么抄家,什么抓人,“你不知道吗,就是郑”
叶怀愣了一下,跟着这几个人一道往前走,走过两条街,他发现这不是往宣阳坊的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前面闹腾腾的,应该就是犯事那家,叶怀记得这应该是郑家一个子侄辈的远亲,曾以巡察御史之名到苏杭等地欺诈商户数十万两,后来钟韫到江南审查贫困县府时,几个商户联名告上来,才算事发。
叶怀站着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刚走没两步路,遇见宫中来的太监,匆忙道:“叶舍人,我可算找着您了,陛下宣召。”
小太监接过叶怀手里的东西,叶怀不自觉摸了摸怀中已经写好的奏章,他回头看了眼不知道算郑观容什么亲戚的,正被抄家的郑府,定下心来同太监一道进宫。
紫宸殿里,叶怀走进来,叩首行礼。
“起来吧。”皇帝道。
叶怀站直身体,微微抬眼看了下,皇帝的桌案上摆着很多奏折,到叶怀进来之前,他才把手里的朱笔放下。
郑观容称病不上朝,皇帝终于可以调看政事堂的奏章,他并没太急着对这些奏章指手画脚,仍是按照包括叶怀在内的几位舍人的建议来谨慎批复。
不必皇帝再催促,叶怀将陈述郑观容罪状的奏折递上去,皇帝飞速看了一遍,又详细再看一遍,道:“好!写的真是好,简直是一篇檄文!”
“不愧是叶舍人,除了你,再没谁能写的这样字字珠玑!”皇帝放下奏章,感叹道:“借你这篇檄文,好像朕多年的郁愤也可释怀一二。”
“陛下谬赞。”
皇帝摆摆手,“叶舍人不要谦虚,御史台接连不断地上书要求清算郑太师,朕已经做了批复,太师之跋扈,有目共睹,这一回,他无论如何逃脱不得了。”
叶怀称是,面上却有些迟疑。
皇帝看着他,“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叶怀道:“我只怕太顺利了些?这么久以来,郑太师那边没有一点动静,我心里有些不踏实。”
“桩桩件件并不冤枉他,他有什么可辩驳?”皇帝沉吟片刻,道:“姨母曾对我说过,没道理天时地利全在郑太师那里,或许此时就是朕与叶舍人的运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