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大概都够不着。
紫霞观的紫云道长坐在城墙上,捂着胸口。她的肋骨断了两根,呼吸的时候有血沫。但她没看自己的伤。她看着那片雪原,看着那道已经消失的痕迹。
“紫云师叔。”旁边的女弟子递过来一颗疗伤丹药。
紫云接过丹药,没吃。她看着那颗丹药,看了很久。
“师父。”女弟子小声说。“您怎么了?”
紫云说“我年轻时,师父跟我说,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打破规矩的。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她把丹药塞进嘴里,咽下去。苦的。
碧落门的周门主蹲在城墙根下,抱着他的铜镜。铜镜上裂了一道缝,是他逃跑的时候摔的。他看着那道裂缝,心疼得直抽抽。但他没骂人。他抬起头,看着那片雪原。
“值了。”他说。
旁边的人没听清。“门主,您说什么?”
周门主说“这面镜子,跟了我四十年。裂了就裂了。能亲眼看见那一剑,值了。”
烽火楼上,贞远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从头看到尾。从雪妖涌来,看到金丹仙师逃跑,看到士兵被屠杀,看到那道白光。他都看见了。他的手扶着栏杆,指节白。风很大,吹得他的龙袍猎猎作响,冕旒的珠子叮叮当当响。他没动。
旁边的太监弯着腰,小声说。
“陛下,雪妖……没了。”
贞远道没说话。
太监又说“陛下,那位李公子……走了。”
贞远道还是没说话。他看着那片雪原,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
“传旨。”
太监赶紧跪下。
贞远道说“燕关重建。免赋三年。阵亡将士,抚恤加倍。”
太监说“是。”
贞远道又说“那位李公子……请他来,朕要亲自谢他。”
太监犹豫了一下。
“陛下,那位李公子已经走了。要不要派人去追?”
贞远道沉默了一会儿。
“不必了。他不愿来,追也没用。”
太监应了一声,退下去。贞远道站在烽火楼上,看着那片雪原。
风吹过来,很冷。他裹紧了龙袍。
“天降之人。”他喃喃道。“这世上,真有天降之人。”
李镇走回燕关城里的时候,贞宁正站在城门口等他。
她站在雪地里,脸冻得白,嘴唇紫,但没有抖。她看见李镇走过来,往前走了一步。
“李公子。”
李镇停下来,看着她。
贞宁说“皇兄在烽火楼上,想见你。”
李镇说“不见。”
贞宁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忽然明白了,这个人,不是她能用条件打动的。
他来,是因为他想来。
他走,是因为他想走。
谁也留不住。
“那……丫丫的事。”贞宁说。“我会想办法。天降宗那边,我会去说。”
李镇说“不用了。”
贞宁说“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