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巴宗的山头从没有这么静过。
院子里还晾着陈定劈好的柴,柴垛码得整整齐齐,斧头插在木墩上,刃口亮着一层薄薄的锈。
水缸里的水已经见了底,一只木瓢倒扣在缸沿上。
狗窝门口的小铃铛被风吹一下,响一下,又停下来。
老曹趴在狗窝里,不吃不喝,眼睛一直望着山路。灰猫老灰伏在它旁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像在陪它等。
林善语被安置在最大那间屋子里。
他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干得起了皮。
呼吸倒是稳的,人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关河青请了青石镇的孟大夫上山,孟大夫忙了半宿,银针扎了满身,最后摇摇头
“外伤内伤都稳住了,心脉也没大碍。可这神魂像被什么东西拽走了一截,不在身子里。
老夫没这个本事,得另请高明。”
他说完收拾药箱,连诊金都没收,只说等他醒了再给不迟。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人可能醒不了了。
上官云雀坐在堂屋里,烟锅握在手里,没点。
左臂上那几道伤还没好全,袖子下面鼓起绷带的形状。
他这几天走了很多地方,去了青石镇,去了铜锣镇,又去了铁花郡,也托人往天衍殿那边打听了。
想找能救神魂的办法,找能找回李镇的线索。
可每到一处,得到的消息都模糊得厉害。
有人说北境边缘的灰云散了,又聚了,聚了又散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喘气。
有人说界域塌了之后,有人看见过一个素白的身影朝北去了,走得极快,眨眼就没了影。
也有人说看见过几个灰陶坛子被人收走了,那坛子里装着古怪的响动,像有活物在哭。
每一条都像真的,每一条又都拼不到一块去。
南宫熊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熬烂的米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她把碗搁在桌上,说
“三师兄还是喂不进去。
小熊把粥吹温了,撬开嘴也喂不进去。他连咽都不会咽了。”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砸在桌沿上。陈定走过去,想拍拍她的肩,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不会哄人,只能干巴巴说一句
“三师弟命硬,会醒的。”
他说得没什么底气,可这话他自己也愿意信。
慕容月牙从门外走进来。
她披着那件陈定的旧褂子,脚步比前些日子稳了些,可脸色还是白,大病初愈的身子透着股弱气。
她走到林善语床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把手搭在林善语的脉上,又轻轻按了按他的额头,指尖顺着眉心往下,到心口停住。
她闭上眼睛,像在听什么。堂屋里谁也没说话,连喘气都放轻了。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慢慢直起身子。
“他的神魂被食仙蛏的领域拖走了。”
她的声音还是沙沙的,带着点虚,但语气笃定。
“食仙蛏的域不只是困人,它吃人。
它吃的不是肉,是神。
三师兄被他拖进深处,神被吸去了一半。
人还活着,可意识被锁在那片废墟里,回不来。
要救他,不是用针,不是用药,得从根上解。
得知道食仙蛏是什么,它吃的是什么,才能把神魂从那种东西嘴里抢回来。”
她走到堂屋的长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水,慢慢喝了,才说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和食仙蛏有关。这故事很长,也很旧,可你们得听。”
上古时候,还没有白玉京,没有下界,没有三千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