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俯下身,看着这位二品大员复杂的神情。
“侄儿……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天下之大,我李家人自有本事,知道一切想——”
“啪!”
重重的一耳光,几乎将李筹的头颅扇飞。
“你也配……自称李家人?”
李筹啐出一口血,笑着,似乎挨了打以后,心里倒畅快了不少。
“是,侄儿,你说的对,我全然不配……但你遭符水张家算计,在湘州巡守府消沉时候,我也曾想过法子。”
“呵呵……”
李镇冷笑一声,“张家的咒术,委实不简单。
可那时间,本王除了酗酒,却也并未闲着。
李筹,这天下大势,我哪怕做了一个烂酒鬼,也能看透七八分。
眼睛看不到的,便从书簿上找。
我有一个卒侍,叫孙小凳。
他忠心本王,为本王张罗过太多书籍。
这世间也有不少野史、传记、游击,让本王这个两眼抓瞎的遗孤,去看这世道。
当然,也包括你。
大周初立,你隐姓埋名,化名李参,考取功名,从一县督造做起,历任州府佐官、郡守、按察使,三十七岁官至参州巡守,位列二品。
官声……呵,暂且不论。”
李筹喉结滚动,避开了李镇的视线。
“三十五年前,大周皇帝密诏七门,合围中州李家。”
李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平淡地叙述,“那日,李家祖宅火光冲天,族人或战死,或失踪,传承千年的镇仙李家,一夜倾覆。”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锥,刺向李筹“那一夜,你在何处?”
李筹身体一颤,闭上了眼睛。
“那时的你,虽然任职巡守,可你在依托李家福缘,在外察查,手里……”李镇替他回答了,声音冷了下去,
“你手有兵权,私兵,门客不少,麾下不乏门道高手,距离中州不过八百里加急两日路程。你可曾一兵一卒?可曾传一讯一符?可曾……有过一丝一毫,回援家族的念头?”
李筹依旧闭着眼,脸上肌肉剧烈抽搐,却死死咬着牙,一言不。
“你没有。”李镇直起身,“你不光没有回援,甚至在李家覆灭,依你的才能做了不小的官职。
却叫紧闭州境,严查过往,凡与李家有丝毫牵扯者,尽数扣押,或杀或囚。
更有甚者,你派出心腹,配合朝廷与七门之人,围剿追杀李家逃散在外的门客、旁支,务求斩草除根。”
“李筹,”李镇叫着他的名字,一字一顿,“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
良久,李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眶深陷,布满了血丝,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恐惧或复杂,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是真的。”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风箱,“我未曾回援,我紧闭州境,我派人……追杀李家残部。”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反倒让一旁的崔心雨和粗眉方愣了一下。
李镇脸上却无意外之色,只是眼神更冷。
“好。”李镇点点头,“承认便好。”
他抬起右手,掌心中生气凝聚,化作一柄寸许长的气刃。
“勾结外敌,背叛血亲,此为一罪。”
话音落,气刃一闪。
“噗嗤!”
李筹左腿膝盖处,爆开一团血花!
膝盖骨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碾碎!
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整个人因为剧痛猛地蜷缩起来,却又强行忍住没有惨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