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覃几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目视前方。
又行数十步,弯道深处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前方雾蒙蒙的阴影里,浮现出几道模糊的人影。
那些人影晃晃悠悠,步履蹒跚,正朝着车队方向走来。
“有……有东西!”一个镖师声音颤。
李镇勒住马,抬手示意车队停下。
人影渐近,终于能看清模样。
那是三个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一个脖颈扭曲,脑袋歪在肩上,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一个胸前破开大洞,能看见里头空荡荡的胸腔。
一个双腿自膝盖以下消失,悬浮在半空,脚不沾地。
它们穿着破烂的衣衫,样式古旧,皮肤灰败,眼窝深陷,里头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磷火在跳动。
“伥鬼……”粗眉方倒吸一口凉气。
崔心雨手指按在剑柄上,指节用力。
那三只伥鬼飘到李镇马前三丈处,停住了。
歪脖子的那只缓缓抬起手臂,手臂关节反向弯曲,动作极其不自然,指向李镇,喉咙里出嗬嗬的怪响。
周覃等人心脏几乎停跳,已然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却见李镇静静看着那伥鬼,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弯道中回荡
“让路。”
两个字,平淡无奇。
那三只伥鬼却同时一颤。
幽绿的磷火剧烈跳动,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下一刻,让周覃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生了。
三只伥鬼竟齐齐躬身,朝着李镇行了一礼!
不是威胁,不是攻击,而是恭恭敬敬的、近乎卑微的躬身行礼!
行礼之后,它们无声地飘向两侧,紧贴岩壁,让出了道路中央。
李镇策马前行,从它们中间穿过,看也未看。
经过时,那胸前破洞的伥鬼甚至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车队众人呆若木鸡。
直到李镇走出数丈,粗眉方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忙催马跟上。
经过伥鬼身旁时,他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正对上那只歪脖子伥鬼空洞的眼窝。
那两团磷火微微闪烁,竟似流露出一种……敬畏?
“这……”周覃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崔心雨深深看着李镇背影,心中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
接下来的一路上,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
每过一道弯,便有或多或少的伥鬼出现。
有的独行,有的成群。
有的模样凄惨,有的尚能维持人形。
有的虎身人,样貌可怖。
但它们对李镇的反应,如出一辙。
躬身,行礼,让路。
恭敬得近乎虔诚。
仿佛李镇不是闯入者,而是这座山的主人。
到后面的大弯时,出现的伥鬼已数不清了,密密麻麻挤在弯道中,阴气森森。
可李镇一声“让路”,它们便如蒙大赦般迅退开,缩进岩壁阴影里,连那恼人的呜咽声都低了许多。
周覃等人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此刻,心中已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跟着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