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门早就没了,只剩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他走进去。
庙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画出几道细长的光。
那尊神像还塌在那里,半截身子,没有脸。
李镇在角落里坐下,靠着墙。
墙很凉,石头砌的,长满青苔。
他闭上眼睛。
耳边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很慢,很沉。
他想起了爷爷。
想起爷爷坐在院子里,抽着旱烟,背上的罗锅让人看了总想笑。
想起爷爷提着猪后腿,爷爷做饭手艺其实还不错,哪怕煮的棒渣粥,味道其实也还凑合。
想起爷爷教他怎么和那些诡祟打交道,教自己该怎么去学李家的法。
李镇笑笑。
又想起了那只许久不见的黑猫。
忘记是何时一别之后,就再也没见到她了。
猫姐可是绝世好猫。
无论自己碰到了什么难事,在东衣郡的时候,猫姐总会帮衬着自己。
就连白玉京里菩萨的法,猫姐也会让自己去学。
想起过往种种,李镇不禁一笑。
破庙里忽地刮起一阵阴风。
李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能让食祟仙铁把式打寒战的阴风……
李镇睁开眼。
月光又亮了一些,照在神像上。
那尊没有脸的神像,在月光下,似乎又扭动起来。
模样甚至有些像爷爷曾摆在供桌上的那玩意。
李镇看着它,忽然开口。
“你是谁?”
神像没有回答。
李镇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疲惫。
“你不报家门,那我就自报家门了……”
他顿了顿。
“吾乃镇仙李家嫡长子,南域四州镇仙王,食祟仙铁把式,盛京城人送‘猛人’是也……”
李镇说完,大笑几声,又觉得浑身没了力气。
“都是。”
又都不是。
他靠着墙,闭上眼睛。
……
皇宫。
夜很深了。
金銮殿里没有灯,只有那些肉质纹路渗出的幽光,绿莹莹的,照得整座大殿阴森森的。
周皇坐在龙椅上,闭着眼。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