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的红酒杯里,暗红色的酒液表面微微颤动,像是脚下的大地在深处出了一声极其遥远的叹息。
而此刻,盘市南城的老街上,李镇正和高见龙并肩走在雨中。
高见龙撑着一把在路边便利店买的透明塑料伞,伞面太小,两个人的肩膀都淋湿了大半。
李镇没有接伞,他走在雨里,雨水淋在他没拆纱布的脸上,顺着下颌线滴下来。
他走得很慢,像是并不急着去哪里。
路过一家小卖部的时候,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被攥皱了糖纸的水果糖,剥开,放进嘴里。
草莓味的甜意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他含着糖,朝老街尽头那片越来越密的雨幕里继续走去。
高见龙举着伞跟在他身边,两个人一高一矮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最后被瓢泼的大雨吞没。
盘市的天,终于彻底暗下来了。
……
雨越下越大,老街的路面上很快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积水,被风一吹,水波一层层荡开,把路边霓虹灯的倒影揉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高见龙买的透明塑料伞撑不起两个人的身子,雨水从伞沿淌下来,浇湿了他整条左肩,也把李镇的后背淋得透湿。
两个人都没说话,一前一后往沿江路那边走。高见龙本想说些轻松的话,可看李镇那副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沿江路到了晚上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从雨幕里冲出来,车灯撕开雨帘,喇叭声沉闷而短促。
路两旁的香樟树被雨点砸得噼啪响,几片打落下来的叶子粘在湿漉漉的人行道砖上。李镇忽然停住了。他站在原地,微微侧过头,像在听什么。高见龙举着伞往前多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怎么了?”
李镇没说话,目光盯着前方一片被雨幕遮得模模糊糊的路口。
那里的路灯正好坏了一盏,黑漆漆的,雨点从那片黑暗里斜斜地射出来,像无数根细小的银针。
路边停着一辆报废的电动车,车身上蒙着一层脏兮兮的塑料布,在风里哗啦啦响。高见龙还想再问,李镇抬起手,示意他别出声。
老高一个激灵,手已经不自觉地按上了后腰。
那里其实什么都没别。他今天出来得急,只在腋下藏了根伸缩甩棍。
雨幕深处,那片坏掉的路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起初只是地上积水的涟漪,一圈一圈,从路中央向两边扩散。
然后是影子,贴着地面缓缓蠕动的影子,比积水更黑,比夜还深,像一滩墨水从地砖缝里渗出来。
高见龙脖颈后的汗毛立了起来。他见过这种东西,不止一次。
眼前这团从地底冒出来的东西,至少是凡B级。
那团黑影慢慢鼓起,像一大团泡了水的沥青从地面拱出来,出黏腻的声响,仿佛有无数只湿滑的手在彼此摩擦。
它没有头,没有四肢,通体黑沉,表面不断鼓动着,像一颗被剖开后还在跳动的巨大心脏。
只过了几秒,它便从地面撑起将近两米高,边缘伸出十余条触手般的东西,软踏踏地垂在水洼里,一伸一缩,卷起路边的石子,碾成齑粉。
李镇皱了下眉,右腿往前迈了半步。他感觉得出来,这“诡”的煞气不算太重,至少比白玉京那些邪物差得远。
放在从前,他一手就能捏碎。
可现在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丹田里空空如也,灵气几乎为零。
他唯一能靠的,还是这具肉身。高见龙已经甩出了甩棍,沉声道
“兄弟,你往后靠。这东西你对付不了,我拖住它,你跑。”
李镇没跑,反而把高见龙往后一拉。
他力气不大,可高见龙还是被拽了个趔趄。
就这一瞬间,路口的黑暗里又有了变化。一辆黑色装甲车从雨幕中疾冲出来,车身刷着哑光灰,车顶的警示灯没有开,只有轮胎碾过积水时出的嗤啦声。
车还没停稳,后门已经滑开,从里面跳出四个全副武装的人。
他们穿着暗色作战服,脚踩战术靴,头上戴着复合头盔,面罩拉下来,只露出一双双冷而稳的眼睛。
领队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身材精瘦,手里提着一把改造过的制式长刀,刀身暗蓝,刃口在雨夜里泛着幽光。
他抬手朝那团黑影一指,另外三人立刻散开。一人半跪在车头旁,往地上拍了一枚铭刻着红色符文的金属圆盘,那东西一落地,半径几十米内的雨点都像凝滞了一瞬,空气骤然沉了下去。
另一人双手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铳,铳口聚起淡蓝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