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胸口。
崔明彦身形一僵。
崔心雨的呼吸也微微一滞。
廊道那头,一个穿着深灰短打、须稍白的中年人负手而立。
他身量不高,甚至有些精瘦,但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扎根千年的老山,沉稳,厚重,不可撼动。
崔家现任家主,食祟境铁把式,崔铁山。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扫过狼狈不堪的儿子,最后落在李镇身上。
那目光很沉,带着审视,带着探寻,但没有杀意。
“父亲!”崔明彦挣扎着开口,“此子擅闯祖宅,盗学我崔家功法,还出手伤人!”
崔铁山没有看他。
他依旧看着李镇。
“阁下何人?”他问。
李镇与他对视。
“你不必知道。”
李家与崔家若有旧阂,现在说出来,也不方便问出那地脉之事。
崔铁山眉毛微微一挑。
崔家世子,断江境内罕有敌手,竟然会被这一个藉藉无名之辈锤打至这般境地?
他沉默片刻,目光移向站在一旁的崔心雨。
崔心雨垂着眼帘,没有看他。
崔铁山看着她,那双常年沉稳如山的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心雨。”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什么时候回来的?”
崔心雨没有抬头。
“刚回。”
两个字,冷得像冬夜的风。
崔铁山沉默了一瞬。
“为何不先回家中?”
“无家可回。”
崔铁山不说话了。
廊道里安静得只剩夜风穿过的呜咽。
崔明彦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父亲在场,终究没有开口。
崔心雨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崔铁山。
“父亲。”她开口,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像隔着很远的距离,“我有事求你。”
崔铁山看着她。
很多年了。
这孩子离府那日,他没有去送。
他以为还有时间,等她气消了,等她在外碰壁了,自然会回来。
再见面,她用这种语气,叫他“父亲”。
“……什么事?”他问。
“张家主母张吕氏启动了一道血祭大阵,勾连中州地脉,三日后汲取亿万生灵气血,为通天台铸血符。”崔心雨声音平直,“需要三叔的地脉图谱,找出阵眼,破阵。”
崔铁山眉头微皱。
“张家以符水立族,确有布阵之能。但此等规模的血祭大阵,需千年底蕴支撑,且一旦启动,与中州地脉深度绑定……”他缓缓道,“张家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崔心雨接着道,
“张家家主张九龄已死,那张吕氏还有什么不敢?”
崔铁山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