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我抱着李镇,从密道离开。回头看了一眼,李家祖宅的方向,火光冲天。
……
我带他去了南域,盘州东衣郡。
找了个最偏的寨子,叫过马寨。那里山高皇帝远,没人知道中州的事。
我同那儿的人说,孩子是我孙子,父母早亡。
我把镇娃子名字里最后一个“仙”字给抹了。
这名字现在太凶,他压不住。
等长大再说。
寨子里的人朴实,看我一个老头带个娃娃不容易,时常接济。
我也帮他们看看风水、驱驱邪、治治小病,渐渐成了寨子里的“半仙”。
名气越来越大,人都服我,鬼都怕我。
镇儿从小爱哭。
白天哭,晚上哭,喂饱了哭,睡醒了还哭。
我不会带娃,手忙脚乱。有一次他哭得差点背过气,我急得没法子,突然想起他小时候在李家,一见那些抓回来的小精怪就不哭了。
我就去哀牢山,抓了些没什么危害的山魈、小吊死鬼回来。
关在坛子里,放在他面前。
那些东西张牙舞爪,呜呜呀呀。
镇娃子盯着看,果然不哭了,还咯咯笑。
后来这成了习惯。
他哭,我就抓鬼。
抓得哀牢山的诡祟精怪见我就跑。
再后来,他长大了,能跑能跳。
我教他认字,教他打拳。教他学李家的法,又苦又累。
我问他“镇儿,练拳苦不苦?”
他说“苦。”
“那为什么还练?”
“练了,就能保护爷爷。”
我鼻子一酸。
……
我活了一百八十岁。
见过李家三代人,经历过王朝更替,学过八大门道的本事,爱过一个将军之女,守过一个家族的兴衰。
最后,在这南域的小寨子里,成了一个孩子的爷爷。
爹说说,我是他留在人间的棋。
李龛说,李家的种得留下。
他们都把最重的东西托付给我。
可他们不知道,对我来说,最重的不是李家,不是使命,不是棋局。
是那个每天清晨在院子里打拳,练法练的满头大汗,然后冲我喊“爷爷,吃饭了”的小子。
是我的孙子,李镇。
……
石室内,李长福的肉身静卧冰棺。
他的神魂不知在何方游历,去寻故人,了旧事。
但若他知道,李镇已经来到这黄风山,看到了他,听到了这些往事。
他大概会说
“镇娃子,路还长。”
“爷爷替你,再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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