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臻安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继而鬼使神差地开口说道:“你们十年的情侣,我妹妹不会让他见你,但是我可以帮你。”周艺岁抬起头,眼里果然出现了一点光。朗臻露出了恶劣的表情:“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免费的晚餐和早餐。”周艺岁的脑子还是有点木木的,迟钝地说道:“你……”朗臻解释道:“你放心,我不至于让你做有损尊严的事情,三个月的时间,只要你听我的话,帮我做事,我帮你见谭峰。”朗臻就这样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空气中弥漫着雪尘清冷的气息。周艺岁长得漂亮动人,冰天雪地里,小脸冻得更加苍白,身体羸弱,眼里是对另一个人的深情,纯粹得令人艳羡。朗臻想起了一件好玩的事情,露出了一个笑,张扬恣意:“我要是你,我就不要谭峰了,朗悦既然抢你男朋友,你要报复,也应该来个大的,你可以想办法当她嫂子啊,你要是成功了,她后半辈子都生活在你的阴影里。”周艺岁一双猫眼睁得大大的,里面倒影出了朗臻恶劣的面孔。“怎么样?这个方式是不是高端多了?”周艺岁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朗臻:“你……”大概是愤怒让她眼神褪去了空洞,有了不一样的色彩。朗臻一直看着她的眼睛,明明是沉沉黑夜,却让人想要知道,被这样的人爱上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朗臻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手撑在长椅上,俯下身,整个人像是把周艺岁笼罩起来,意味深长地在周艺岁耳边说道:“咱们好歹老同学一场,你追我的话,我会给你放水。”他身上的热气带着腾腾的年轻男人的气息,极强的侵略性,褪去了一开始的纨绔大少模样。周艺岁立马站了起来,骂了一句神经病,落荒而逃,不知道是不是配合了那句话,她的背影都鲜活了不少。天边冻僵的云彩慢慢被夕阳染红,极致的绚丽预示着沉沉黑夜。可是,那是谭峰周艺岁离开公园以后,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她无处可去,街道上的雪被踩得脏兮兮的,马路沿着两边亮堂堂的商铺往前延伸着,一直向前,看不到尽头,最后只剩下茫茫的一片白——周艺岁的迟缓的思维也跟着这条路慢慢地向前延伸,思维的尽头是八岁的周艺岁和十岁的谭峰的家。城兰孤儿院。她不断地往前走,她想走回去,回到记忆里的城兰孤儿院里面去。天空很高,雪很厚很冷,被子总是潮湿的,还有一股霉味,院子里的腊梅花开得好盛,每到冬天就熏得人脑袋疼。谭峰那个时候还只是个眉眼清秀的少年,他从院长办公室偷了一瓶牛奶,两个人蜷在角落里,谭峰说牛奶难喝,让给她喝,他在旁边就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喝着牛奶。谭峰的眼睛在雪光的侵染下格外明亮,他说,岁岁,你真的好喜欢喝牛奶,以后我长大了,买个大房子,给你买很多很多牛奶。周艺岁睁开眼睛,路边的小店里正放着一首哀伤的情歌,轻轻伤伤的调子,冰冷的夜都在颤抖。周艺岁其实知道,知道这世界没什么永久,她这样的孤儿,连父母不爱,又怎么能去奢求别人不变的爱,可是,可是那是谭峰。明明有人收养他,他却固执地跑回来,十岁的少年手心被院长打得肿肿的,藏在身后,眼睛清亮。岁岁,岁岁你别怕,我不去别人家,我会一直陪着你,我才不要那些家,等我们长大了,我们就是一个家。现在谭峰有了家了,只是她没有家了。周艺岁安静地往前走,心里憋着一口气,如果知道长大了以后会变成这样,她宁可永远不要长大。“老同学?”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周艺岁转过头就看到旁边站着的人,正是阴魂不散的朗臻。朗臻见她眼里全是泪水,也不安慰人家,还在毫无同情心地说道:“刚才开你玩笑的,我又不缺追我的人。”周艺岁看了他一眼,朗臻说的是实话,他们以前是同学,每年情人节后一周她们班都有巧克力吃,都是学校女生们偷偷送的。朗臻凑上来,跟在周艺岁身后,继续说道:“你可以答应我之前的条件,给我做三个月的生活助理,我就帮你见你家渣男。”周艺岁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朗臻,她的眼神静默,固执地纠正道:“谭峰不是渣男,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要给人下定义。”谭峰背叛了两个人的爱情,可是周艺岁脑海里都是他们以前的日子,只觉得心口一种飘忽不定的疼,好像疼,又好像感觉不到疼,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