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想若是在平常时候,善怀哪里肯这样乖乖地叫他揉来揉去,他却没想到,善怀只因放心他不会乱来,加上实在难受、身上无力,这才由了他的。
景睨察觉善怀起身,也跟着腾地坐起:“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一动,蓦地察觉自己身上的异状,赶着把袍子一抖,稍微遮了遮。
幸而善怀此刻心极慌,并没留意别的。
昨晚她竟然睡着了,且睡得很沉,自然忘了换月事带,手向裙子底下一摸,果不其然湿湿的。
她简直不敢抬头看景睨:“没、没有……”忙挪下地,又去身后褥子里摸出准备好的布。
景睨看她着急,只是打量她的脸色并不似昨儿痛苦的样子,便握住手腕问:“干什么去?”
善怀又急又羞,红着脸道:“你放手,我去那屋子……收拾……”
景睨虽对这种事知之甚少,但人聪明,看到她手中握着的那团东西,隐约猜到几分,便松开手,又道:“不必着急。”
善怀松了口气,忙转身出门。
景睨看她匆匆的样子,看着桌上燃尽的蜡烛,又扫过尚且暗淡的窗扇,不由叹了一声。
他没法感同身受,但是可以想象,假如自己若受了伤,那伤口且还要流几日的血,简直头大。
可这些之外,看着已经鼓的高高的袍子,忍不住哭笑不得:“这时侯又来添乱。”
善怀到东屋里,之前齐安怕她需要,东西屋子各都准备了暖水釜,善怀将脏了的裙子脱下,收拾清理,才换上知县夫人给做的那套蓝白的衣裙,门口响起丫鬟的声音道:“娘子,我们来伺候。”
原来是景睨担心她一个人不便,便让齐安唤了两个丫鬟过来,正好端了水去,又将善怀换下的衣裳拿去清洗。
善怀哪里经过这些,自忖是最私密的事,从来都是一个人弄,如今竟人尽皆知,不免窘迫。
但那些丫鬟们什么没经过,何况又被齐安提前交代过,皆都态度温和,习以为常的,又询问善怀还缺不缺东西之类,甚是体贴,这才让善怀稍微平静了心绪。
景睨见她换了一套新衣裳,整个人又平添了几分清雅,心里却很喜欢,却还不忘问道:“肚子还疼么?”
善怀摇了摇头,不敢抬头看他。
谁知目光垂落,依稀瞧见他的衣摆上仿佛有一团……善怀起初以为是花纹,觉着不对,定睛看明白后,眼睛蓦地睁大,心都在瞬间缩了起来。
那哪里是什么花纹,竟是一团血渍,想来也是,昨晚上他紧靠着她,那血既然殷透了裙子,自然也把他的袍子弄脏了。
想通了这个,善怀呼吸都有些不畅快了。
在乡下村子里,不论男男女女,对于女子的月事,总有点讳莫如深,有的地方甚至戏称之为“倒霉”。
至于男子对此更是“敬而远之”,尤其不能沾上一点,据说会触霉头,总之不知是哪里传出来的荒谬之语。
善怀嫁给王碁这两年,自然也有疼的死去活来的时候,但王碁要么不在家,就算在家里见了,也是毫不在意,有时候她疼的卧在炕上不敢动的时节,他甚至觉着她在装样子,很不耐烦。
对王碁而言,似乎只要她没有死,就该活蹦乱跳地,给自己端茶做饭,她就不该有不舒服的时候,尤其是因为那“污浊不堪”的月事。
幸亏两个人是分床睡,不然,善怀不知要多挨多少骂。
景睨昨晚上一心要缓解她的腹痛,都没顾上宽衣,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织锦提花缎宝相花纹的青灰色常服,那一点血渍晕开,格外醒目。
善怀的脸都不由地白了,有些惊恐地看向景睨。
景睨本没察觉,看着她的目光,低头扫了眼,有些意外,撩起来看明白是什么,也变了脸色。
善怀后退一步,绞着手不安道:“我、不是有意的,我给你洗……”
景睨皱眉,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盯着问道:“流了这么多血,这也是正常情形?不是有事吧?”
善怀愕然。
景睨脸色变来变去,喃喃道:“我这心里不踏实,还是叫太医来看看比较妥当……”
善怀才反应过来,他竟不是在意自己弄脏了他的衣裳,而是担心她?
心里仿佛有什么麻酥酥地爬过去,善怀道:“不、不用……真的不必,过了这两日就好了。”
景睨的嘴唇又动了动,显然是还有话说却说不出来。
善怀垂眸道:“你的衣裳脱下来,等我给你洗洗。”
景睨却脸色肃然道:“只管理这些没要紧的做什么,我倒是听人说了,这会儿千万不能碰凉的。你自己也留心些,昨儿我抱着你,就觉着身上冰凉的,手脚也是,必定得调补调补才行。”
昨日善怀还不想搭理他,如今过了一夜,又听他特意说这些话,心里竟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了,只顾垂着眼睛,打量他袍摆上那刺眼的一块:“那你先换下来再说。”叫人看见成什么样子了。
景睨叹气道:“偏只关心这个,我又不是没受过伤流过血,落了这点而已,怕什么?”
善怀瞠目结舌。
此刻天微微亮了,大原从里屋走出来,正揉眼睛,闻言发呆:“谁受伤流血了?”
善怀忙道:“不是,十九爷打趣呢。”
大原先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大概是觉着无碍,又瞥向景睨。
景睨正侧着身,大原没看见他袍摆上那点痕迹,却瞧出他一夜没有更衣,小孩眼珠转了转,脸色缓和,自来到外面收拾自己的书包。
吃了早饭,齐安送了大原上学,回来的时候,便带了一名老太医。
原来景睨到底不放心,就暗中叮嘱,叫他弄个太医过来给善怀看看。
此时景睨因为还有事,先行出府,善怀手足无措,但已经请来了,只得叫给诊了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