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连忙往前跑去,钢架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陡然下落,幸好他们早就躲开了,几个人站在小巷一头,另一个刚好接到电话、没有往前走的人站在另一头。
“好险好险。”他们庆幸地说。
然后他们打了报警电话,却不会因此放下工作,前面尚未完全倒塌的钢架实在是太过危险,落在最后面的人只能换一条路走。幸好这不会花太多时间。
于是几个男人互相打趣着告别,最后一个人转过拐角——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就按住了他的后颈,直接把他摔在了地上。袭击者捂住他的嘴巴,用脚踩住他的后背,弯下腰,冷冷地叫出了他的名字:“降谷清一郎。”
降谷清一郎被这一下摔得头昏脑涨,但他还能听出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一个月前到他家的银发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语气非常冷淡,不像生活在普通社会里的人。
少年松开手,换了个动作,按着降谷清一郎的脑袋把他狠狠压在了地上。降谷清一郎看清上方的人,倒在雪地里艰难地问:“你是……为什么……”
“别装了。他们去找过你吧。”黑泽阵没有跟这个人说废话的心情,就直白地说。
谁会暴露他去找过降谷零的事?谁知道Cedrus的母亲的事?谁一直小心翼翼仿佛知道什么、只能远离自己的儿子来保证两个人的安全?
答案就摆在他面前。
“我……”
降谷清一郎还没说出什么话,黑泽阵就抓着他的头发,往墙上狠狠一撞。
黑泽阵冷冷地说:“听着,你儿子被人绑架了,我不关心你有什么理由,现在告诉我,他们在哪?”
降谷清一郎眼前一黑,但也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的余地,他喘着气,吐掉嘴里已经融化的雪水,说:“我没说过!他们本来不知道零的存在,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们告诉我只需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如果我不照做的话,莲和亚希就会——”
“她已经死了。”
“……什么?”
“不到十年前,也就是离开日本后不久,我们就得到了亚莉克希亚的死讯。西泽尔说他的母亲让他逃,并且永远不要回头。”
“……”
降谷清一郎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银发的少年,到这个时候,黑泽阵也松开了手。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降谷清一郎,声音里不带半分感情地说:“现在,把你跟他们见面的事,以及这些年来你知道的情况都告诉我。你比我更清楚他们是什么人。”
……
下午五点钟。
受伤的男人靠在墙角,低着头,从肺里咳出一口血来。落在地上的证件证明了他的身份——公安警察,高木织。刚才的子弹打穿了高木织的胸腔,可能伤到了肺,依照他对伤口的判断……这种情况当然活不了多久。
但这不是最坏的消息。就在他身边,同事的尸体已经失去了温度;而被高木织和同事保护的少年,已经被刚才袭击他们的人带走,现在不知道去了何方。
他用快要冻僵的手给同事发了消息,一道殷红的雪色在他前方不远处蔓延,又很快被雪覆盖。他的体温正在快速流失,但就他所处的位置,公安的人不可能那么快就找来。
他闭上眼睛,几秒钟后重新睁开,眼前重新恢复了光明。人在临死前会想什么?爱人,仇恨,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只有死亡真正临近的时候,人才会知道一生中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艰难地抬起手,往手机的按键上挪去,慢慢地、循着记忆输入了号码,然后开始打字。他写得很慢,但他必须、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把这条消息写完。
因为这是他的……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
“不用发了。”
他要发送消息的那个号码的主人就站在他面前,银发的少年穿着一身雪白色的衣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面前。受伤的男人本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只向黑泽阵笑了一下。
高木织就要死了。
名为高木织的警察没能保护好黑泽君希望他能保护的人,就像当年桔梗浩一希望他能保护好高木织自己,他也没能做到一样。他总是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做不到,所以……
“你要死了。”失踪了十数个小时的少年说。
受伤的男人终于从的喉咙里发出声音:“我知道……我知道。”他把话重复了一遍,好像这已经用掉了他所有的力气。
银发少年看着他,过了几秒,忽然问:“高木前辈,如果代价是与恶魔为伍,你愿意活下来吗?”
“什么……意思?”
“能让你活下来的方式。但这不是没有代价的,高木前辈。”
银发少年从袖子里抽出了一个注射器,在里面,无色透明的液体后有一片雪花落下,折射进雪夜的微光中。
他的身影倒映在雪色的天空里。
就在不远处,被固定在栏杆上的监视装置正一闪一闪地亮着红光,记录下了此刻发生的一切。
……
晚七点钟。
黑泽阵收到了一条短信,是用黑泽阳的号码发来的,短信里是一个地址,而他在那个地址找到了昏迷不醒的诸伏景光。
小孩的体温很高,高到有些可怕的地步,注射器就被扔在旁边的地上,甚至带着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