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云宗主抱着孩子回去,又出现另一道姜子期熟悉的身影。
常年闭关苦修的陆尧珺站在台上,担任今年所有新弟子的教头,在之後的三个月里教新人最基础的法术丶常识,将一无所知的凡人带上漫漫仙途。
陆尧珺站在台上宣布接下来三个月的训练计划和安排,沉稳丶从容,半点没有平日里社恐且不好相处的模样,俨然是个完美的师父。
陆尧珺做教头,白奇衡便做助教,足可见太一宗对广收天下门徒这件事有多麽重视。
姜子期带着小花,两个人住在一起,吃在一起,学在一起。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姜子期却一点也不着急找到破解幻境的办法。
姜子期非但不焦虑,反而心里难得的安宁。
小花已经睡下,她盘腿坐在床上,静静看着窗外的月亮。
忽然,月光中出现一道黑影,很快黑影就落到她窗前。
是白奇衡。
少年白奇衡还不如日後那般厚脸皮,也没有日後那般讨人嫌,看到姜子期还没睡,整个人都慌乱了。
猛地伸手,将姜子期面前的窗户砸上。
姜子期:“……”
她伸手试着推了推,发现有阻力,是白奇衡在抵着窗户。
“开一下?”她问。
窗外,白奇衡单手抵着窗户,脸上全是懊恼,耳根涨得通红。
“……”他盯着眼前紧闭的窗户,想不明白自己是在抽什麽风。
窗户里,传来姜子期的声音,“白师兄,屋里有点闷,能开开窗户通风吗?”
白奇衡的脸更红了,他深呼吸,运转真气压制脸上的热度,颤巍巍移开手,连声音都在发颤,“能。”
窗户被缓缓推开,露出少女明媚的脸,白奇衡觉得自己真是丢人极了。
“师兄何事?”
还好,姜子期主动开口让他不用在这儿罚站了,白奇衡正色道:“夜间山里风凉,巡查至此,见你二人窗户敞着,便来看看究竟。”
所以,是好意。
这对姜子期而言反倒有点不正常了,她从未跟如此好说话的白奇衡接触过,该说不说还有点不知道怎麽跟他相处。
白奇衡很是体贴地站远了一些,“既然师妹无事便不多做叨扰。明日还有早课,早些歇息。”
说完就转身要走。
姜子期没说话,只目送白奇衡离开,看着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还有些感慨。
她从未见过如此无忧无虑的白奇衡。
在她的世界里,即便是最初几年,白奇衡也总是带着一身散不去的沉郁,哪怕他是白鹤真人,哪怕他享尽太一宗荣光,依旧散不尽他眼里的痛苦。
据说白家曾经也是名门望族,後来招惹了仇家,还引得血魔残党追杀,于是整个家族就只活下来白奇衡一个。在被追杀的路上跌落山崖,顺着姜水河一路漂到姜家村,被那对朴实善良的夫妇捡回去,从此才有了个安身的地方。
只是好景不长,没过两年,姜家村也没了。
也成了白奇衡心里抹不去的两场血。
看如今的样子,没有经历这两场血的白奇衡会长成一个十分优秀的青年。
姜子期出神地想着,没注意到白奇衡越走越僵硬的身形,也没注意到他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脚步,站在不远的地方静静看着她。
白奇衡很想问,你在看着谁?你在透过我看着谁?
……
这是一场很美的梦,美到姜子期不忍打破,不愿醒来。
在这里,每个人都很好,每个人都很善良,他们恭敬有爱,他们互帮互助,没有仙门常见的杀人越货劫道夺宝,更没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美得就像是梦想中构建的天堂。
越是感受到这里的美好,就越害怕醒来那一刻面对荒芜时的空茫。
再等一等,姜子期说,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