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瞄准新的猎物。
婢女吓得眼泪都出来了,皇帝偏头,沟壑纵横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与困惑,“……别丶哭……”
转瞬又变得癫狂起来,“别怕!别怕!朕是天子,朕是人皇,朕将带你们追寻长生之路,再也不用怕修士欺压!你们都是朕的子女,自然与朕同享无上荣光,别哭,到父亲怀里来——”
“什麽血魔!什麽飞升!朕要做人皇,朕要做九洲独一无二的皇,朕要让朕的子民成为九洲上最尊贵的人!”
“什麽神族!狗屁!孩子,别哭,到父亲的怀里来——”
皇帝已经彻底疯了,狰狞的面容努力想要变得慈爱,于是显得更加可怖。
他抱起被他撕裂的侍从,捧着未能合眼的头颅,唱着不成调的歌,“睡吧,睡吧——”
房间外一片混乱,姜子期感受到越来越多的人围到东宫来,越来越多的修士,越来越多熟悉的共鸣。
血魔残党倒是贼心不改,一个浮图城不够又试图毁掉一个上风城,上风城不行又来大夏,当真是百折不挠。
姜子期平静地换上自己的水合服,“这儿就交给你了。”
说完,身形飞射,嘭的一声,砸在院落之中。
厚重的青石被姜子期砸出一个坑,她打了一声口哨,“喂!老东西,大鱼在这儿呢!”
姜子期缓缓解开手上缠着的绷带,真气弥散,空气中都是灵气的味道。
陷入癫狂的老皇帝疯狂翕动鼻翼,眼珠狠狠盯在姜子期身上,大张的口中甚至不断有散着黑气的涎液滴落,落在石砖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他看向姜子期,浑浊的眼中亮起光,含混不清地说:“过来丶你丶我的……女儿——”
老皇帝每说一个字,就有一颗牙齿掉在地上。
姜子期一点不怕老皇帝,只觉得他可怜。充满灵气的她,就是老皇帝眼中最大的诱惑,什麽太子丶什麽飞升丶什麽大业全都忘得一干二净,成为被本能支配的野兽。
“过来——”
“过来……”
屋里,龙听野想要出去,又顾及姜子期交代给他的事情,进退两难。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出去比较好。”清脆的童声从他身後传来,叶楚柒静静坐在他身後,手里把玩着茶壶。
“我觉得她能搞定这些事情,你的关心可能会多馀。”小姑娘年纪小小,但人却很稳重,“比起她,不如先关心下你自己。”
卧房内,凭空出现几道血红的影子。
红色的斗篷,眼白赤红的眼珠。
是血魔的人。
龙听野一把将叶楚柒扔回去,扯掉碍事的帷帽,挡在前面,喉咙里溢出咆哮。
血魔残党手中浮现金色的禅杖,每走一步,禅杖敲在地上发出一声碰撞。
龙听野咬牙,黑色的龙鳞不受控制地翕合,他猛然祭起东皇钟,将源源不断靠近的血魔残党阻拦在外。
房间外,姜子期也没好到哪里去,数不清的血魔残党从天而降,像是杀不死杀不尽的蝗虫。他们不怕痛,不怕死,前赴後继地往上涌,杀掉一个还有一个。
就像很多年前,在浮图城时那样。
老皇帝已经死了,死不瞑目,像个破布一样躺在地上任人践踏。
对于血魔残党而言,老皇帝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死是他唯一的归处。
如果不是她插手,老皇帝应该在七天前就吞掉太子碎裂的金丹,在血魔邪功的操控下,成为彻头彻尾的怪物,并将血液中的威胁散布到整个大夏,将整个大夏都沦为血魔馀孽的後备军团。
所以陆尧珺才会在当时跑来破坏血魔馀孽的计划,他本该彻底击碎太子的内丹,不留一点後患,但不知中间生了什麽意外,让他没能将内丹彻底毁掉。
在姜子期探过太子体内的情况之後她就已经确信那人一定是陆尧珺。
但现在,比起找师父,她要先想办法破眼前的局面。
血魔残党来势汹汹,若是真的想彻底解决——
姜子期眼睫微垂,时隔一个月,混一诀再度运转,一层又一层地冲破当初陆尧珺留下的禁制,冲破体内大穴的封锁。
她拿出系统给她的最後一滴神灵露,准备服下。
【神金:宿主!不可以!你的功法会让你减寿的!你不要死啊——】
可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不是说停就能停的了。
远处,能听到更大的打斗声,半空中还能看到封无咎在跟人拼杀的身影,整个皇宫已经沦为炼狱,所有人都在拼命。
她也得拼。
“神金,在我还有得选的时候,我得选我想要的答案。”
神灵露从白瓷瓶中飞出,就要落入姜子期口中。
嗡——
剑气浩然,冰封千里。
来势汹汹的血魔馀孽化作漫天飞舞的冰晶。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