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文星温和一笑,“多谢。”
这是玉文星第一次进琅嬛阁,却轻车熟路地像是进自己家。
琅嬛阁内的人不多,仅有的一两个也都是对神家不感兴趣选择自己苦修的人,玉文星看了看,看到有其他峰的内门弟子在。
他在二层的卷轴古籍之间转了两圈,这才不紧不慢地向那名药峰弟子走去。
玉文星脚步轻缓,落地无声,直到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正埋头看书的弟子才注意到有人靠近。
“你做什麽?”
玉文星微笑,“抱歉打扰道友,我想问一下,你知道《铸金要术》这本书在哪里吗?”
弟子皱着眉头,审慎地打量玉文星,“不知道,你去问问别人。”
“多谢。”玉文星不多做纠缠,道谢後就转身离开,他在书架之间沉思徘徊,许久才挑了一本书出来,然後找了一个蒲团,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看书。
琅嬛阁内复归寂静。
那名正在看书的药峰弟子忽然站起身来,放下手中正在阅览的卷轴,在二层转了一圈,径直往更高层而去。
在药峰弟子被衣领遮挡的脖颈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丝柳叶的印记。
“玉文星”在专心看书,透过药峰弟子的眼睛寻找琅嬛阁内的秘密。他很了解太一宗的宗主,这个刚愎自用又极端自大的人会把自己最重视的东西堂而皇之放在万衆瞩目的地方。
来太一宗後,他探过许多地方,但都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线索,可感应又实实在在指向了太一宗。
好在这名药峰弟子的权限颇高,能让他往上多走几层,他仔细看过每一个角落,却都没发现自己想要的线索。
“玉文星”走得很慢,像是沉浸在琅嬛阁浩如烟海的书籍之中。
许久,他停下脚步,驻足在他从未仔细观察过的柱子前。
琅嬛阁通高十二层,内里玄机颇多,阵法无数,但在层与层之间,却有一个共通的巨大天井,些微阳光能透过天井洒落,落在一层的地面,像一轮长在地上的太阳。
琅嬛阁的支柱原料是木材,而且是完整的天然木材,能生长到这种程度的树木,怎麽也要上百年乃至千年的时间。
“玉文星”眸色渐沉,呼吸都粗重两分,眸光冷若寒冰。
星星点点的隐秘绿光在琅嬛阁内亮起,顺着墙角缝隙向木柱涌去,灵气进入支柱,如同泥牛入海。
坐在角落的玉文星额上冒起些微汗意,嘴唇上最後一丝血色也渐渐褪去,对外界的感知愈发模糊,他还在执着地王木柱中输送自己的真气。
终于!
死气沉沉的木柱深处,有什麽被唤醒,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让玉文星的血液沸腾翻涌。
他猛地站起身,意识顺着撑住整个琅嬛阁的通天木不断下沉,直达地底深处。
昏暗的地下,巨大的阵法正在缓缓运转,八根通天木做成的支柱正好立在阵法的八个方位,阵法不断汲取地下灵气,又通过通天木注入琅嬛阁中,再通过琅嬛阁传送到整个太一宗。
而这八根通天木正是树灵一族的本体造就。
树灵一族的本体若想长成这个规模,至少需要八百年的时间,八百年——
人族一个化神境界的大能都不一定能活够八百年,而他的族人却连死後都不得安宁,尸体都要成为被人利用的工具。
阵法无声运转,维持整个太一宗的灵气供给。
在这个末法年代,天地灵气愈发稀少宝贵,修士的修行也愈发艰难,大宗门想要维持自己的规模和气阔,就要付出比寻常小宗门更多的代价,手段自然也就更见不得人。
灵族,就成了凡人问神的祭品。
亲眼看到这一切,玉文星以为自己会愤怒,甚至是暴怒,但他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些微响动传来,一个玉文星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身影出现在隐秘的地下空间。
是云宗主。
哪怕他身披黑色斗篷,面容被木制面具遮盖,玉文星还是能一眼认出他来。
云宗主站在阵法前,看到阵法上龙听野留下的痕迹还未完全消失,一声极轻的叹息自面具之下溢出。
他擡手,真气涌动,输入大阵当中,被龙听野破坏的地方开始缓缓修复,最终彻底消失。
云宗主的手隔空描摹阵法运转时逸散的光芒,沙哑的声音传来。
“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话音似一阵青烟飘散,云宗主倏地擡起头来,眸光透过面具,透过距离,直接看到玉文星的意识。
玉文星猛然睁眼,面白如纸,冷汗涔涔。
是他鲁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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