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文星的这句话,像是隔了很久之後对姜子期的回应。
但对于玉文星这样的人而言,姜子期不相信他会是认命的人,他与龙听野是同类人,看上去乖顺的外表下全是反骨,时时刻刻都会有自己的图谋,一个不小心,就能被他抓到反击的机会,然後死得死无全尸。
姜子期虽然对玉文星的真实目的还抱有怀疑,但心中的顾虑也抵消了六七成。
不管怎麽说,目的至少是一致的,短暂的做盟友也是一种选择。
……
入夜之後,东林坞中的瘴气愈发浓烈,雾气再度侵袭。
这时,姜子期的血已经不管用了,这是温度变化所导致的自然现象,就算是再怎麽神通广大的修士,也没办法跟天地规则的力量抗衡。
他们找了一棵粗壮的树作为据点,在附近提前布好防护,防止山蜘蛛突然来袭。
在丛林中,夜晚是十分危险的。
尤其是在这种危险未知的密林,稍有不慎,就成了树木生长的养料。
安营扎寨的过程中,白奇衡特地撇开龙听野和凤云缈,将姜子期单独带到一旁,问她现在究竟是怎麽想的。
姜子期看天看地,说话心不在焉,“我没怎麽想,就想完成任务,拿到我想要的东西,然後打道回府。”
至于什麽系统任务,什麽反派收徒,她一点也不想管。
“玉文星。”白奇衡说,“你的打算是什麽?”
“没道理见死不救。”姜子期平静地说,“但也不用事事都救。”
更何况,虽然玉文星口口声声说着救他,但从没透露过任何有关于如何救他的线索,只说自己的身世来历,只说自己被梦家利用的悲惨遭遇。
贸然答应,姜子期怕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想到这儿,姜子期擡眸,吊着眼梢看白奇衡,“什麽时候白鹤真人也这麽关心普通人的境遇了?”
白奇衡大概是修炼了什麽绝世神功,对姜子期突然的嘲讽也有了抵抗力,平静沉稳得像是要立地成仙。
“进入东林坞中的绝大部分修士已经惨遭毒手,其中绝大部分死于同伴相残,有人通过某种秘法操纵修士相戗,修士死後,体内真气也会急速流失,最後变为干尸。”
姜子期沉默,相比玉文星的问题,迫在眉睫的人命才更为棘手。
虽然姜子期很烦白奇衡,但在阵营和立场问题上,她信任的,真就还是白奇衡。
这个人的骨子里有刻板的正义和道义,以至于在很多时候都显得非常可气甚至可恨,但他是可靠的。
“整个东林坞都是用来采补修炼的大阵,死去的修士多半都是被阵法吸干了体内的真气。先前我探查过,大阵的阵眼并不固定,在林中游荡,多半就在山蜘蛛的身上。”
“在和你们相遇之前,我跟山蜘蛛缠斗过一场,它受了重创,但根据你的描述,蜘蛛很可能通过阵法在急速回复。”
姜子期思忖道:“我曾在琅嬛阁古籍中听闻过这类手法,利用术法饲养灵盘,让灵盘变得愈发强大,最後将其彻底化为己用。”
姜子期说这些话的时候很认真,心无旁骛地在思考山蜘蛛与梦城主之间的联系。
但白奇衡就没有那麽冷静了。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师尊曾经的打算,他的师尊曾想借用合籍结契的机会让姜子期成为他的灵盘,利用他飞升时的功德,让自己进益,让他也得道成仙。
再听姜子期说这些,怎麽可能平静得下来?
姜子期继续说道:“玉文星说在梦城主的密室中,同样有一个阵法,他用玉文星的血液作为桥梁,试图跟自己的女儿换命。结合梦城主想让梦家小姐日後上太一宗求仙问道的想法来看,多半都是真的。”
“届时上山的,恐怕不是什麽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内里就要变成六七十的糟老头子了。”
姜子期说着,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像是被脑海中的画面恶心到了。
别说姜子期了,就连白奇衡也被这个描述恶心到了。
白奇衡适时打断姜子期的联想,“所以你准备怎麽做?”
姜子期眨眨眼,“这种事轮得到我做决定?出门在外,不得听白鹤真人的?”
姜子期的语气里没有恶意,揶揄居多,毕竟从前她跟白奇衡出来做任务的时候,白奇衡简直堪称暴君,说一不二,根本不给人选择的机会。
“以後听你的。”
姜子期像是见鬼一样後撤半步,皱着眉头打量白奇衡,“你被夺舍了?”
“……没有。”白奇衡轻咳一声,“说正事,你与山蜘蛛多次正面交手,感觉如何?”
姜子期很快进入状态,“神动後期修为,但实力和威压怕是有融合期。速度很快,外壳很硬,但是对火很畏惧。”
白奇衡的目光扫过姜子期腰间,如今,那里已经没有熟悉的剑了。
斩邪雌剑,在凤云缈身上。
白奇衡的目光落定,姜子期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在白奇衡开口之前,她率先说道:“我不会再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