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竹端了蜜水过来,见状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碗,上榻查看:“小姐!”
正房里正昏昏欲睡的老夫人被惊醒了,赶紧一路喊着“令仪”,跑过来。
吓得丫鬟手里抓着鞋子,一路跑着在后面追:“老夫人,您快穿上鞋子。”
然而,老夫人哪里顾得上自己脚上只穿了袜子,只焦急地查看孙女儿的情况,见她满头大汗,赶紧伸手摸她的额头,嘴里喊着:“冯先生呢?马上请冯先生过来!”
陈静姝大着胆子道:“老夫人,令仪出了汗,身上的热发出来了,不就好了吗?先让令仪喝点蜜水吧。”
沈令仪也慌忙为自己争取:“祖母,我没事,我只是口渴,我要喝蜜水。”
老夫人看着孙女儿的嘴唇都干裂了,咬咬牙,端起了汤碗,拿着勺子喂孙女儿:“你且喝两口吧,等大夫来再说。”
陈静姝立刻提醒沈令仪:“你先别急着咽下去,含在嘴里,含到含不住了,再一点点地往下咽。”
老夫人认为她说的在理,肠胃既然要净一净,那就不能喝猛了。
沈令仪点点头,乖乖地含着蜜水,眼睛却盯着自己的朋友。
她害怕大夫来,又要给她开药方子,然后房间里全是苦药汁子的味道。
只要一想到这点,她的胃都难受。
陈静姝握了握她的手,朝她点点头,示意没关系,有她在呢。
大夫也不喜欢平白无故给人开药,尤其冯大夫是府里养的府医,根本没有卖药的kpi压力,他开药有什么好处呢?
沈令仪发了汗,已经退烧了,而且现在不吐了。要是他多此一举,再开药,万一沈令仪喝了又吐怎么办?
大夫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呢?
果不其然,冯大夫拎着药箱过来,给沈令仪把了脉又看了舌苔,也表示:“小姐的内热已经散了,擦洗干净注意保暖,不要受凉就行。”
奶娘在旁边大着胆子问:“是不是还要再清一清肠胃?”
她实在不喜欢陈静姝的自作主张,丫鬟也是没了规矩,竟然由着陈小娘子,还真端来了蜜水。
冯大夫看着已经喝了小半碗的蜜水,捋了捋胡子,询问病人的感受:“小姐喝了胃里可难受?”
沈令仪当然要支持自己的朋友,不假思索道:“不难受。”
大夫点点头:“那就再喝两口,不要多了,免得肠胃一时受不了。明天早上先喝米汤,若不难受的话中午再少喝点山药粥。”
有了大夫的指示,老夫人当真只喂沈令仪又喝了两口蜜水,便放下。
玉竹见状,立刻上前,拿了温水要给沈令仪擦洗。
陈静姝赶紧接手:“我来我来。”
开玩笑,刚才把脉的时候,沈令仪的袖子是放下来的,所以大夫也没有注意到胳膊上的红痕。而且她背靠在枕上,红后脖梗的红痕同样被挡住了。
可一旦丫鬟帮她擦洗,这些痕迹都会一览无遗。
到时候她要怎么解释呢?
她一个在府上相当于客人的穷伴读,不过乡野丫头,也不是医药世家出身,在小姐发烧以后,居然拿小姐的身体冒险,不通知任何人,就自己给小姐推拿。
哪怕最终结果是好的,程序错误就是大错特错!
老夫人拦着她:“不,静姝,你是令仪的同窗,让玉竹和白芍她们来吧。”
她把人从府外请来,就是要给孙女儿当小友的,而不是让她做伺候人的丫鬟。
陈静姝睁着一双清水眼,认真道:“照顾朋友,怎么会有不妥呢?就像令仪照顾老夫人您一样,都是应该的。”
沈令仪也反应过来了,作为共犯,她立刻附和自己的朋友:“祖母,你回去休息吧,大夫都说我没事了。令仪帮我擦身就行了,你们都去歇着吧。”
吴妈妈也在旁边劝:“是啊,老夫人,您先歇下吧,别让小姐再担心。”
病了这么久,任是谁,都会心思重,何况小姐只有七岁呢。
沈令仪见祖母意动,又马上强调:“祖母,我真的没事了,你快去休息吧。”
好不容易老夫人走了,陈静姝又看着丫鬟们离开,才赶紧隔着屏风给沈令仪擦身,换上了干净衣服。
两人收拾妥当了,再度躺回榻上,陈静姝不由自主地疑惑:“你是一直都不能吃饭吗?”
她到现在都觉得一个七岁大的小孩,哪怕身体再差,也不该毫无征兆的,只因为吃了两口米饭就吐得天昏地暗,甚至还发起热来啊。
沈令仪沉默了一瞬,才开口:“我四岁之前只喝奶娘的奶。”
“只喝奶吗?”陈静姝感觉更加不可思议了。
喝人。奶并不稀奇,据说清朝的皇室子弟都十几岁大了,依然喝奶娘的奶。甚至在她穿越前,也有富豪把这当成一种养生妙方。
但问题在于,谁也不会光喝奶啊。
沈令仪缓缓地点头。
陈静姝追问:“为什么?为什么不给你加其他的东西一块吃?”
沈令仪抿了抿嘴唇,声音轻的像天上的云和夏夜的风:“因为我是棺材子,我跟弟弟都是棺材子。你知道什么是棺材子吗?”
陈静姝当然知道,所谓棺材子,就是母亲死后才出生的孩子。
她只没想到,沈令仪和她的弟弟竟然还是双胞胎。《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