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镜像中的建筑,比男子用的铜镜更模糊,张三没有看清她逃去哪里。
不过,她知道她是谁了。
——
有一座小城,在浩大的地震过后,沉入并州的地底。乱世之年,一群匠人为了保存知识与技艺,躲进了地底的废墟。
她们将废墟修成了地下城,取名白云间。
这个名字很唬人,听者会以为机关师躲在山上,甚至是座高耸入云的山,得到不准确消息的军阀们踏遍梁国高山,根本找不到世外高人,谁都想不到在个随随便便的山沟底下。
宣良的母亲是个机关师,按照白云间的习俗,她也会是个机关师。
她不是。她太聪明了,三岁记百书,五岁能作诗,后来被绰号神算,她算出自己的时间不该浪费在无穷无止的科研,所以开始就没有好好学过。
“我知道你们嫌弃我不学无术,故而不愿与我说话,我也讨厌你们,我要上去了,证明我的价值不在机巧之间。”
宣良对着一艘木伽大舟说了半天,机关师们沉默地干自己的活,拉响钻子切进石块,切割声盖住了她的声音。
张三钻出大舟的底层,抹了把脸上的机油,问决绝的少年:“师姐说啥?”
宣良:“……我要走了。”
张三:“我不是看门大爷,你对我说干啥?”
每个离开白云间的机关师,都要接受来自看门大爷的挑战,一是保护心智不成熟的青少年免受外界磨难,二是防着某些怪才酿成大祸。
大爷有所有居民的档案,档案记着例如小羊天赋平庸,尊重个人选择前途;小张正义过度恐走偏路,需得使出八成力拦一拦;小陈喜爱做饭不喜机巧,不要打这个厨子等等。
“小张啊。”羊姐姐擦着手跑出船舱,对张三说道:“大爷出山买话本了,这两天没人看门。”
宣良挑眉:“哦?我能直接走了?”
机关师没有擅长打架的人,常年久站久坐,眼睛腿脚还有点不行,看门大爷的暂时离开,使得没有人能牵制宣良。
“不能坏了规矩啊。”羊姐姐想了想道,“这样,你跟小张打一架。”
“关我啥事?”张三挠头。
“哎呀,你师傅来了也会叫你顶班的。”羊姐姐说道,“你扮演一会看门张大爷,我给你买球球糖吃。”
“好吧。”张三道。
师姐们一致认为小张像精力旺盛的小狗,做机关使不完劲儿,要找木伽打会架才会累得休息,她是看门大爷以外,武力值最高的人。
宣良不善武艺,人尽皆知。
偏偏今日,她手中青锋恰似长了心,总是堵在张三剑势将起未起的隙,格挡都截在她力道流转的路。
张三知道自己很厉害,全能选手没有短板,她起初当师姐侥幸,侥幸压制,所以三招五招七招过去,冷汗浸透了她的中衣。
她变招,师姐的剑尖已等在那里,她蓄力,师姐的剑脊贴上她的腕脉。
师姐不厉害,没有力气,否则一招便能制敌。师姐只是会算。
如算师看棋枰,乐师读工尺,同等精准地推演师妹,她的时间比师妹多出一剑的时间。
张三的呼吸乱了,吐息化作恼羞成怒的躁气,招式失了从容,多出蛮力,她要用纯粹的力量压制装神弄鬼的师姐!
铿!
一声令人胆寒的脆响,剑断了。
前半截狼狈落地,映着她苍白的脸。
师姐说:“克制怒意,小张,你的心容易乱,做任何事情都是大忌。”
张三摔开断剑怒吼:“是这把剑不够快,我早知它含有杂质,铜的质量重了,不该选它的,它不配我!”
宣良不与气头的人理论,静静地看着她捡起两截剑,面露嫌恶地丢进了熔炉。
她的眼睛看见她此刻的失意,也看见了她今后的失意。
那一天,白云间有两位少年出山——
作者有话说:看门大爷:“不——”
第37章等燕无珏下班气死他这个美少男了
燕无珏清晨回到家,和看门的林休休打个招呼,就脱衣服睡觉了。
林休休偷了她一个木伽,启动机关放在坐垫上,他蒙在那坨衣服里,闻机关师大侠的味道,没有被檀香污染,真是太有女人味了,汗味都比别人刺一点。
“张三,我爱你。”
他泄出一声甜喘,拿出木伽,哼着小调准备出门找水,洗干净还给燕无珏。
系统:「别出门,有好机会。」
林休休被好孕系统提醒到了,自己有怀孕的任务,燕无珏累到昏厥,是一个干坏事的好机会。
他蹑手蹑脚地来到床边,瞅了眼熟睡的亲王殿下,有些犯怂。
她不穿破旧衣服,江湖气基本没有,只剩下了天潢贵胄的气场,随机吓死一只小猫咪。
「奇怪,为何这死鬼越看越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