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迈的女人双手抓紧铜鳞片,汗水流不下沟壑的皮肤,卡在皱纹的夹缝,被狂风吹开。
燕无珏盘腿坐正,左右扭转凤伽的中枢,木伽腾空而起,浮在岐山上空匀速前进。
底下追击的士兵变得小小的,像一簇一簇的蚂蚁,趴在地上预知落石,商量改道情况,被不必考虑危险的她们甩在身后。
盛铭情不自禁地说:“如果用在战场抢时机……”
“住口。”机关师所学是为改善百姓的生活,做人力不能做的工作,用在战场属于大忌,也是最被同行看不起的行为,盛铭的提议在燕无珏的痛处乱舞。
她不配被称为机关师大侠。
石头山连绵不绝,能走的路不多,只有一条岐山道能通出岐州。
陡峭的石头经常坠地,大道宽宽窄窄的,藏身容易行路难,两人在半空看得很焦灼。
盛将军的眼力极好,比燕无珏还要好,看见了落石阴影中的血色,在等待木伽飞过上空。
“停下!掉头!”她急得掏出背后弓箭,手臂肌肉绷直,弓弦拉满,一支箭瞄准血色人影。
燕无珏带凤伽俯冲降落,狂风大作,盛将军的手指始终稳当,不料突如其来的巨石滚下陡崖,一箭射进了石头,木伽也险些撞到石头。
“……有意思。”她拔高控制中枢,木伽直行滑上,盛铭一手抓弓箭,一手抓紧铜鳞片,身体摇摇欲坠。
“就这么打吧。”
“好。”
沈恃在岐山道仓皇逃窜,回剑打击箭矢,有的箭挡不住了,恰好不知何处掉出了石头,缓了箭矢的势,他被石头打了后背,一个踉跄继续奔跑。
“奇也怪哉……”盛铭没有见过运气这么好的人,居然次次化险为夷,她年轻时是神箭手,而今依然是,在今日竟失败得彻底。
她的箭篓即将见空,不得不停止射箭。
“你说我降落木伽会塌方对吧?”燕无珏道。
“对,开出岐山道以后,两边山势更加不稳。”盛铭知道她要做什么,咬牙提醒道,“那些石头很尖,你不要乱停,会刮坏你的玩具。”
“……玩具?”燕无珏愣住了。
“失言,你没有束冠,背影和我儿有点像。”
燕无珏沉默着拉动扶手,朝着岐山道的西进口跃进,再往前方是枯黄的草原,疯长的野草比人要高,让沈恃逃进草原,她们将会失去主动权。
“绿色的……”盛铭睁大眼睛,黄绿色的草垛在移动。
伪装的夷人埋伏在这里,有人悄悄对天举起弓箭,散发硝石的味道。
木伽惧火,这种事情不必由宣良特意讲解,听过名字的人都能猜到。
“回防!”
燕无珏不甘心地转了回去,仍然执意闯进岐山道碾压沈恃,又一块巨石被滑翔的狂风吹动,滚下了峭壁,堵住木伽的路。
强劲的木箭对撞火箭的箭头,半空中折断。
木伽没有机会停下来,也杀不到沈恃,盛铭只能下令:“撤退吧。”
“那也要还她一把火!!!!!!”
燕无珏大口喘息着,徒手掰了木伽脖子的零件,是易燃性质的材料。
盛铭撕碎衣布包扎所有木箭,用手掌护着大风,借到了燕无珏的火,这把火烧进了草原,不一会儿被人为扑灭。
她们再对木伽举火箭,木伽已经离开了。
在鲜夷军的驻扎营地,手捧药碗的女人走出帐篷,倒了药渣,惯来平静无波的眼睛落下晦暗。
“师妹,沉稳了啊。”
——
王小水住在偏离主城的镇子,家里做玉石生意,他不再有闯江湖的念头了,仍然有侠气,请林休休尽管藏在他家。
林休休整天站在阁楼的窗前,观察街道,唯恐何时燕无珏会出现在楼下,她总有数不清的方法吓唬折磨林休休。
他早已分不清对燕无珏的感情是爱,还是因恐惧被迫生出的爱。
“好吓人好吓人。”王小水拎着热乎乎的烧鸡,小跑冲进阁楼尖叫。
林休休倒了一杯水,温柔地说道:“别着急,慢慢说。”
“我听卖烧鸡的说,亲王殿下和盛将军都到听剑山庄找回天丹,没找到回天丹,将军要向盛京发难咳咳。”王小水呛着了,边咳嗽边道:“我听说,要谋反攻打京城!”
林休休没听过这段原文啊,不是从岐山道打进瀚澜城吗?
王小水撕了鸡腿给林休休,林休休闻不了荤腥又想吃肉,捏着鼻子送进口中咀嚼。
“休休兄,我想去瀚澜城。”
林休休险些一口鸡腿肉吐出来。
王小水撕开鸡背的肉,轻轻地说道:“将军因盛京的决策成了孤家寡人,不愿为燕梁效力了,可能不管我们这些百姓了,我们和鲜夷军就隔了座岐山……好危险呀。”
盛将军将岐州守得固若金汤,外族不能进一步,她们就七年前赌着一口气,翻越雪山,从瀚澜城打进梁国。
“瀚澜也要打仗了。”林休休不想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鼓足勇气剧透道:“我们最好往苍州去,被三座大城围着,鲜夷进入梁国,先打的是肃州,我们有时间想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