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良应该卜一卦紫金筹的气运,没有时间卜了,心头乱跳地探头找战场,白蛇肚皮下碾着无数嚎叫的夷兵,爬行速度被拖慢了。
卦象说背后出奇兵。
她往方矮坡望去,燕无珏陷入敌军若困兽之斗,一刀横扫七八人,后被朝权穿刺了胸腔。
朝权大笑,举高抢来的银枪,将她抬出尸山人海,燕无珏握紧往上滑动的枪尖,人被悬空进退都不易。
“不过如此么。”
第55章胜者为王“我的枪好不好玩?”……
“我杀了燕无珏。”她顶着被戳穿的燕无珏,撞开鲜夷士兵,满方矮坡奔跑炫耀。
燕无珏的盘发被撞散,奔跑的风刮乱黑发,粘在汗湿的脸颊,扯着唇轻道:“我的枪……好不好玩?”
朝权不说话时,眉弓压低,有点阴冷神秘的高手样子,她突然连枪带人将她掼进瓦墙,她倒吸一口凉气,压着眼皮跳动,复而目光温和。
朝权:“不好玩。”
燕无珏:“嗯。”
她因恩师的缘故憎恨梁国,仇敌被制,她想尽措辞要羞辱燕无珏,将宣良受的羞辱百倍奉还梁人。
无奈的是她除了一身武力,脑袋空空,想不出如何诛心的措辞。她就盯着燕无珏的外观找茬儿。
“我以为你多厉害呢,”朝权绞尽脑汁,总算想出了羞辱词,“文不成武不就,穿得这么帅不害臊吗?”
燕无珏没忍住笑出了声,左臂为武将的标准装束,精钢护臂护住手背的关键部位,手心破出了见骨的伤口。
她双手压枪换成单手,慢慢地伸出文袖中的右手,“你帮我脱了?”
朝权愣了一下,偏开脑袋哼道:“你不说我也会脱的,你的衣服也是我的了。”
宣良抓住一个伍长,说“立即到藏峰山顶拉手线,误导北征军”,病入膏肓的伍长吃尸体吃得正酣,理也不理她。
她叫不住昏头的伍长,躲着梁兵的杀戮,找下一个能听懂话的人,朝权隔着断壁残垣,兴奋向她挥手:“老师,我生擒了燕无珏!”
宣良闻声抬头,脸上出现了怪异的表情,仿佛遇到匪夷所思的事情。
“跑!!!!!!!”
同时,燕无珏那只宽松过度的文袖,伸出了小麦色的手臂。
在健壮的人类右手上面,伸出了第二只右手。
它无限制地延长,伸到女人脑后,手指是细密的钢刀,仿佛幼鸟的绒羽毛,轻柔地覆上了脖颈。
咔嚓。
木伽手臂从轻丝甲解体,垂直掉出燕无珏的袖管,落到地上之前,变成了黑色的秃鹫。
秃鹫钻进瓦墙,露出没有防备的中枢,燕无珏借力握住中枢,大喝一声,拔出穿进胸腔的银枪,鲜血往脸上直喷。
她心态老成,身体怪年轻。
伺血而动的夷兵停止与梁兵搏杀,往方矮坡上奔跑,这场战役兵力悬殊,撤去北征军后剩两万人,两万怎能敌二十万?她们拦不住发疯的敌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师姐跌跌撞撞地跪了下去,双手抱紧朝权的尸身。
她好像老了许多,二十多岁白发苍苍,眼角生了皱纹,她或许经常哭泣。
“张三,是师傅给你的鹫?还是鹫选择了你?”
白云间不干预世俗争斗,对于机关用在战场的恶徒,轻则逐出师门,重则派看门大爷出山追杀,她如何相信师傅会把鹫传给张三?
鹫鸟绕着燕无珏飞行半周,落到她肩头,她摁着胸腔,极为缓慢地挺直了脊梁,答道:“本王说不打仗,就是不打仗。”
师傅不传给张三,送给燕无珏,她需要亲王的一言九鼎,将这句话落实。
面前是数不清的敌军,头顶是坠落的天灾,她只有一杆卷刃的枪和一只小鸟,
枪尖抹过左臂铁甲,翻开的刃口被抚平。
她再次挥动银枪,她异常兴奋,仿佛第一次杀人的机关师。
背水一战,被敌军埋没又突围,杀到天边落红雨,流下野火死草芥,孤城仿佛光怪陆离的梦,随后陨石落地了。
宣良以抱婴儿的姿势护着朝权,一动不动。
燕无珏被气流震得滚下了草坡,连山断开裂缝,就要往崖底滚去,鹫咬着她的手臂在流火和碎石中飞行,连山彻底塌陷,半座瀚澜城被掩埋,烧了大火。
她被鹫拖在半路赶路,昏了一会儿。
鹫挨了飞来的碎石,翅根被打断了,摇摇晃晃地单翼飞行,将燕无珏放到青江堰,就瘫在桥板不动了。
白日落进了四面的火光,仿佛幻听症发作,成千上万的呼喊声愈远愈近。
“大夫呢??小林大人在哪里啊???”
“谁来救救殿下啊!!!”
“掌柜的,你总有能用的草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