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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丶芳辰令节欣相遇（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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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灰尘漫天丶窄小阴逼的柴房里，吴邪第一次听张海客说起了张起灵小时候的故事。

如预想一般，父母被宣判了死刑的孩子在这种节骨眼出生，瞬时背负上了上下寨的血海深仇。张起灵的童年极尽凄苦，说是弃儿乞丐也未尝不可。张海客家那会虽是外家，但倒底父母双全，还有个混世魔王一样的妹妹，从小便沐浴在幸福和爱之中成长。稍大些去本家参加祭典时，他看到跟在那些小祭司後面流浪儿一样的张起灵，原本只是个十分羸弱的垂髫稚童，却要干许多粗劣的活计，且任打任骂毫不还口。问及长辈时，人们只说他是妖女之後，未来的祭品，不必优待。

大约是人之初，性本善的使然，这话非但没让张海客想要退避三舍，反倒生出许多未知的怜悯来。在本家那几日，他努力想接触流浪儿张起灵，分给他自己父母做的糍粑，得空时便帮对方一起干活。他的父母一开始还会制止，但在张海客自己的强烈要求下，父母也就放任他去了。或许那段时间见多了张起灵被当底层奴隶呼来喝去的生活，张海客不知哪升起许多哥哥的心态，什麽事都抢着帮对方做，有锅和担子也毫不犹豫撂到自己肩上，他父母俱在，那些人也不会真拿他怎麽样。就这样过了一段日子，他因为聪慧机灵丶手脚麻利，又颇黯人情世故等缘由，竟然被祠里的大祭司看上後收做了徒弟，最後承袭了对方的位置。

“与他相遇，也算是我人生命运的转折点了。”张海客淡淡道，结束了自己的陈述。

吴邪听得心里格外难过，他知道张起灵小时候过的一定很苦，但听张海客这麽一说，感觉“苦”似乎都程度偏轻了。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一旦和张起灵这样红尘世外的人联系起来，似乎都加诸了许多谪仙受难之意。他正在那漫无边际的思考着，突然感到张海客一只手把他往後摁，他猝不及防的跌倒在身後一堆脏的要命的木头里，接着对方急促的低喝自头上传来：“别乱动！”

这动静唬的吴邪一下瘫在地上，不敢再挣扎。他看到张海客大步走到屋外把门关上，动作快的像飞一样。很快，屋外传来几声快速的交谈，有人正用苗语向张海客询问什麽，後者语调低沉的应着，隔着一层屋子吴邪都听出了那身为寨子里大祭司的不恶而严之感。须臾，对话终止。他从窗子边看到几个黑衣服的人匆匆向着宝金家的方向跑去，似乎是有什麽要紧事。张海客在屋外等了一会才又进屋，把倒在地上的吴邪给拉了起来。

“出什麽事了？”摸着刚才在脑袋上磕出的一个包，吴邪龇牙咧嘴的问道。

“抓你的。”张海客言简意赅的回答。看到吴邪因为这简单的三个字眼睛瞪得老大，不由叹了口气：“长老动作真是快，我本来想马上把你送到下寨去避几天的，现在看他们已经把上寨的出入给切断了，定是想瓮中捉鼈。”

“那。。。那小哥会怎麽样？”这种时候，吴邪发现自己竟然只分了很少一部分关注点在自己身上。和张起灵分开的这几十分钟发生的变故让他愈发担心对方。

张海客看了他一眼，那神态似是揣摩，少倾道：“你不用担心，长老不敢拿他怎麽样，他不是傀儡。”

这麽说，现在他才是张起灵的拖油瓶了。吴邪叹了口气，安慰自己只要张起灵没事，他怎麽样都行，大不了就从这地方滚出去永远不回来，反正他才是外人。

“总之，你先呆在这躲着，我去找族长商议怎麽办。”张海客说：“外面全是他们的爪牙，现在把你带出去就是找死，你自己当心些。”

“知道了。”吴邪回答。看着张海客的披风在门边一闪而逝，屋内瞬间就静了下来。

他找了个隐蔽又是视觉死角的位置躲着，一边心如擂鼓的听着外面周而复始的脚步声，像古时候抄家挨门挨户的搜寻一样，许多嘈杂的话语接踵而至，他听不懂，更显得那生涩吐出的语句悚然，似乎字字都与他的下场有关。感觉过了很久，张海客还没有回来，也没有张起灵的任何消息。

吴邪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朝着旁边稍稍挪了挪，方便可以瞥一眼窗边的光景。许多黑色苗服的青年男子在外面的木廊里来来去去，周遭走过一些普通张家人，脸上皆挂着不同的表情。须臾，他看到宝金的孙子也从外面走过，嘴里叫嚷着什麽，他不由的心中一凛，将头伸的更出，想看个明白。

在那电光火石的刹那，门外一个黑苗服的人与他的视线堪堪撞了个正着。

吴邪猛一下缩回自己躲藏的角落，感觉自己的胸膛开始剧烈震颤，那一瞬间，他萌生出荒诞的念头，希望自己能变成一股烟尘，像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西游记时孙悟空从各种危机里脱险那般。然而他毕竟只是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那些高大的黑色影子破门而入，将他包围着的事似乎发生在转瞬之间。他感到对方迅速扣住他的手腕，像群狼围补一只无路可退的羔羊。

白天剩馀的时光似乎稍纵即逝，张海客和手下几个信得过的小祭司跑了半个寨子也没找到张起灵，正当他思考是不是回去先把吴邪接出来时，偏巧就在山道的木廊里遇到了几个转来转去准备撤离的愣头青，逮着一问才知道是长老手下的人，对方被连哄带吓的一顿问询後便支支吾吾陈言已经抓到了那山外的学生，现在已经送到祠堂去了，族长也在那。

张海客听得眉头一皱。

这麽说吴邪已经落到长老手里了？不过为什麽会送到祠堂去，张起灵为什麽也在那？越想他越觉得事态不对，正想在仔细追问那几个被抓着的人具体事宜，却蓦的突然记起半年前张起灵找他商讨的东西，似乎一下如定心丸般让张海客静了下来。他转身吩咐其中一个信得过的小祭司，让他回屋拿个东西，半小时後在祠堂见面。

祠堂里燃着袅袅的红烛，赭色衬着阴仄的墙壁和高大的石像，复又映了堂下一群泱泱的乌衣人，颇有些诡谲阴翳之感。

张起灵平静的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任由下人掌了一壶又一壶的茶上来，放着滚热的水温转凉。而他对面的白发长老却浑不如他冷静，不时打量着祠堂大门，复而又回头唤了几个心腹低声吩咐，似是有什麽心事般难耐不已。末了，堂前传来一阵喧闹的动静，他们擡眼一望，见是几个人押着个年轻孩子进了屋，那张白净清秀的脸庞看起来格外眼熟。长老“嚯”一下起身，似乎卸下一块石头般开口喊道：“抓到了？”

他身边那些人传来一片含混不清的肯定，但被喜悦冲昏了脑袋的长老顾不上这些，着急让手下把人押到了他和张起灵中间。那孩子挣扎着，视线轮番扫过他和张起灵的脸，最後在後者的方向低低喊了一句什麽。

“让他跪着！”长老此时可没心情搭理私通的人眉目传情些什麽话，在他看来，拿到了人便是铁证如山，不由拿出家法想迫使对方臣服，也给张起灵这愣头青一个下马威。他话音刚落，便见一直岿然不动的张起灵起身向那个学生走去，不怒自威的气场唬的周围那些爪牙都悻悻退了几步。

“松绑。”张起灵平静的吩咐其中一个还押着吴邪的爪牙，对方被那凛然的气势吓得一个哆嗦，乖乖给吴邪解了缚。长老神色一紧，骂道：“混账东西！谁让你松开的？”

“但是——”那人结巴道，脑袋在张起灵和白发老翁间转来转去，似乎有些举棋不定。张起灵适时挥了挥手让他下去，向长老开口言陈：“一个下人，何必为难，长老有事找我说便是了。”

“这倒是，冤有头债有主，”长老冷笑着，看着旁边一个小祭司踉跄着跑上来，把神龛内将尽的烛台重新更换，将张起灵和吴邪的脸照的更清晰：“人赃俱获，族长有何辩解啊？”

“不知道长老所谓何事。”张起灵沉稳的说，一边拉着吴邪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族长到现在还在巧言诡辩？老朽当真自愧不如。”长老这时反倒镇定了下来，坐回了他原本的位置，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逡巡：张起灵照旧是过去那副没什麽表情的样子，倒是那孩子，从前未曾细视，现在仔细观察後发现长得挺白净，五官也好看，就是有些瘦，乍一看倒真有点漂亮的意思。来时脸上初时有些惧意，但似乎很快被控制了下去，露出了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态来。

“张家不与外人通婚，这是重罪其一，何况对方还是个男的。”等了一会也没见张起灵主动说话，他只好陈规言辞般历历道来：“未经通报便私入朗吉，这是罪其二。”

他在那喋喋不休着陈罪述诏，倏而擡眼时见张起灵支着头，似乎压根没在听的样子。那漫不经心的模样激得长老怒气冲天，方要爆发，便被张起灵适时掐断：“长老，这些条条框框你我皆知，倒是我前些日子查过，这都是张家初到朗吉制定的规定，现如今已经快千年了，不知是否过时了些。”

他这话格外犀利，激得老翁眉头一皱，咬牙道：“我族能在乱世避祸存世，皆是靠祖宗之法，难道族长要忤逆不成？”

“滥觞罢了，长老勿怪。”张起灵十分平静的答道。长老气的猛一起身，跺着拐杖朝身边那群人吩咐：“把他们给我抓起来！”语毕，又转向张起灵，这时他感到一阵气急眩晕，却也勉强当做是因为愤怒导致的急火攻心，不由又开口：“虽族长向来再我族内一呼百应，但别忘了，当初作法之时历陈规章，但凡族长行荒唐之事，我族人可随时逮捕候审！”他话音刚落，便见周围那些打手踉跄着勉强向前，似乎体力不支的样子，这更激得老翁笃笃的戳着拐杖咒骂：“怎麽回事？白养着你们了？”

“长老，後续若多有得罪，是我不是。”倏而，他听到张起灵沉声开口。语毕，祠堂的门嚯一下打开，一群人涌了进来，不费吹灰之力将满屋那些东倒西歪的黑衣人绑缚推出。领头人走到长老面前，身後的披风轻飏。

“海客？你怎麽由也和他胡闹！”看到来人面庞後，长老忍不住开口唾骂。

“张老，上寨剩馀八位长老已入瓮待劳，别的话等族长改完制再言谈吧。”那男子轻笑着，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老人皱眉站起，兀的怒气攻心，猛一下瘫在地上四肢酥麻，只嘴里勉强吐出几句还算清晰的话：“你们做了什麽计？”

“不过请我手下点了些让人筋骨酥软的香罢了，长老莫怪。”张海客笑眯眯的回答道：“离开此地後，一个时辰便无大碍了，长老尽可放心。”

他身後跑来几个小祭司，架着已经直不起身子的长老走到室外，屋内顿时静了下来。张起灵先回头看了吴邪一眼，见对方也捂着胸口似乎很难受的样子，却还勉强坚持的不倒下，便走过去将人抱在怀里。

“你当真要。。。？”张海客看着他把已经迷糊的吴邪打横抱起，露出一截柔婉的白皙脖颈。

“辛苦你了。”他听到张起灵避重就轻的回答，转头走到长老架起原本准备审判用的祭坛上，那上面徐徐燃着香炉和红烛，被张起灵伸手挥倒在地，溅起一阵喑哑的响动。

张海客转头离开，将祠堂门给锁上。那历经百年的木们被铁锁撞出一声轻微的金属响动，在空阔的走廊中徐徐散开。

看看今天能不能把後面半章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