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勉深以为然:“知彰兄既如此说,想?来也是?有解决之策,望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当,不过晚学确实有个方法,大人姑且听听。”孟知彰正了正身姿,“若有万名河工,不出十日,泾溏府上下三州一十五县的河道沟渠尽可?疏通。田中?积水排出后,下一步,便是?‘抢农时’。”
“抢农时?”
“是?。夏收已经?错过,秋季可?不能再耽误。大人应号召百姓回到?自己被抢救回来的土地上,翻地、堆肥、备田、抢种?……此时粥厂保留,流民工作内容从挖河渠转到?秋种?上来。此时可?按市价雇佣流民,官田种?完后,若有百姓需要劳力,也可?自行雇佣流民。”
孟知彰又将“琥珀肥田术”告知王勉,称正确使用此法,亩产提升二成不成问题。东盛府便是?个极好的案例,泾溏府借此机会,大可?推广。
“如此一来,一,泾溏府水患可?解;二,百姓秋种?复产不误时;三,大量流民得?到?妥善安置。尤其这大批流民,不仅保住性命,勤劳些的还能攒些工钱,后续或返乡,或在城中?谋个生计,这日子都是?有奔头的。”
王勉听完,愣了半晌,忽猛地站起身,怔怔看着孟知彰。
牛二有以为发生了什么,忙要上前护着他家知彰哥,却见?眼前这位知府大人慢慢拱手,朝孟知彰郑重施了一礼。
“王勉替泾溏府三州一十五县的百姓,谢过孟大人。”
孟知彰起身拦住:“大人言重了。晚学年轻,这些方法大人定是?想?到?了的。只是?借晚学之口说了出来。”
二人重新在那蒲团上落座,王勉叹口气,眉头皱起:“知彰兄之策,我即刻令人去落实。只还有关键一事,若此事未能解决,再多粥厂似乎也无济于事。”
孟知彰眸心微转:“大人指的可?是?今夏税粮?”
泾溏府与临江府情况相似,临江府夏税如数上交,泾溏府又有何理由恳请减免?
孟知彰没接这话,而是?看定王勉:“大人可?还记得?晚学是?来做什么的?”
“奉旨视察水患状况。”
“下官在泾溏府行走数日,所看所闻所感,回京后自会如实向上禀奏。是?否发生水患,是?否需要减免税收,陛下自会公允裁定。”
“公允?”可?懿不觉冷笑一声,又想?到?什么,神色凝重跟孟知彰说,“懿王那边可?是?明白说水患不大,临江府的税银分文不少全收齐了。……你回京禀奏水患严重还要帮着求情见?面税收去,岂不是?公然与懿王作对?”
“大人此言差矣。下官此行只到?得?泾溏府,从始至终从未踏入临江府半步,临江府是?旱是?涝,百姓收成是?多是?寡,下官自是?不知,与懿王临江府税收请功之事无半分关系,何来作对一说?”
“但泾溏府辖区内,近乎半数农田被淹,百姓食难果腹、流离失所,却是?下官亲眼所见?。往年水患减免税收的前例,下官细细翻阅过。按例,泾溏府今夏税收不仅可?免,朝廷还会调配赈灾粮前来。”
王勉思量了再思量,再次起身,这次行的是?跪拜大礼。
“此事若成,王勉代表泾溏府百姓,亲自为孟大人立生祠!”
一旁的牛二有整个惊呆。
此前牛二有见?过最大的官员就是?暨县知县,还是?他家知彰哥中?状元衣锦还乡时在族中?祠堂见?到?了。这回他家知彰哥说要见?的是?知府大人时,牛二有心里着实揣了只兔子,紧张得?砰砰乱跳。
等见?到?人也还好,人挺随和,堂堂知府亲自下河挖泥是?牛二有没想?到?的。牛二有更没想?到?的是?,这知府大人对他家知彰哥客气得?有些过分,三句话一行礼,最后竟然还要磕头。
牛二有想?不明白。他家知彰哥不是?刚当上官么,难道一上来,就比知府大人的官还要大?
“愣什么神?走了。”孟知彰推推牛二有。
“走去哪?”牛二有挠挠头。
“回家。你不是?答应你琥珀哥哥五日内回去的么?”
“明明是?你自己着急回家。”
牛二有小?跑着跟在后面。
朝堂(五)
水患固然可怕,更可怕的?是?水患之后无休止的?“麻烦”。
而诸多麻烦中?,税粮收不上来,倒在其?次。拨款拨粮赈灾、挖河开渠救田、组织人力恢复生产……哪一环都是?大工程,劳民伤财不说,稍有不慎,还可能有疫病跟着,更有甚者,还可能爆发?小型暴乱。
有人算过一笔账,设粥厂养活万名灾民,每日所需不过十两银子,但若动?用军队镇压万人暴乱,每日军费则需千两以上,且胜负难定?。
所以水灾奏折堆上赵真案头时,贵为一国之君的?他,头也是?疼的?。换谁谁不想逃,但他是?君王,别人尚可以推诿,他逃无可逃。
所以懿王奏禀说临江府夏季税粮悉数收上来时,赵真心中?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税收上来,也就意味着没有大碍,也没有后续那一堆“麻烦”。
孟知彰作为天子近臣,自然清楚赵真所想所忧。可灾情就在那里,不管你想不想接受。
如何让皇帝平和接受灾情,如何让朝廷同意减免税收?孟知彰有自己的?章法。
东方泛起鱼肚白,百官鱼贯进入紫宸殿。
赵真端坐龙椅,视线不时投向站在列尾的?孟知彰。
懿王理理衣袖,昂起下巴,蔑视又不无得意地?扫了眼?陈登。至于孟知彰,扮半个眼?神也没给,他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