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收那?金灿灿的稻谷和白花花的银子已经进了国库,及时、足数。
临江府上?下,现在?只能共用一套喉舌,只能听见一种声音。
并不是没有其他?舌头。
太晚了。其他?舌头,要么“自愿”学会了那?共同的声音,要么,永远说不出一个字。
临江府是一枚死棋,谁去都一样。当然能不能去,是一回事;去了,能不能进得去,是另外一回事。
孟知彰料定陈登此行千难万阻。所以他?不打算步其后尘。两行人被困在?一处,说出去会让人怀疑大恒皇帝的选人眼光。
一开始孟知彰便?决定从相邻府县入手,待情况调查个七七八八,便?火速去途中接济陈登。
当然了,作为朝中大员,陈登只是奉命去查水患,即便?有人想做些什么,都不敢打陈登性命的主意。
有命在?,就?好。
牛二有牢牢记住孟知彰的叮嘱,他?们此时的身份是客商,此次来泾溏府是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货物,丝绸粮食瓷器什么的,价格合适就?带上?几车。
两日?后,兄弟二人便?进了泾溏府地?界,来到一座小镇随便?寻了家食肆坐了。
二人一边用饭,一边暗自观察肆内食客,一顿饭吃得牛二有眉毛越垂越低。
或许这水患情况,比预想中还?要糟糕。
“咣啷——”
牛二有刚要叫店家来付钱,一个酒壶砸向?二人桌面,杯盘乱溅。
一烂醉如泥之人踉跄几步,一下摔到牛二有身上?。
牛二有怒而起,一把?将那?人推开,怒说:“你这人走路不带眼睛的么!新裁的衣衫都给你弄脏了!”
那?醉汉倒客气,靠着桌边勉强站稳,不停施礼赔罪,“抱歉……抱歉,扰了二位兴致。阁下的衣衫……在?下赔,在?下赔……”
说着怀中掏出一角碎银子,哆嗦着双手捧给牛二有。
牛二有虽不开心,看对方还?算客气,让那?人走了,也没收他?银子。
后从店家那?里?得知,此人是隔壁临江府的一个税吏。夏收税粮税银一结束,他?便?病了,每日?喝的烂醉如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谁问都不说。
如今在?妻舅这里?散心看病,哪知还?是每日?一小醉,三日?一大醉的。
孟知彰看了眼牛二有。
二人心照不宣跟了出去。
朝堂(四)
泾溏府与临江府相邻,地势低洼,水系发达,属于主要产粮区,往年雨水大时,大小?水灾时有发生,只是?如今年这般大雨半月不停者,从未有过。
孟知彰一路走来,湖连湖,水接水。大片农田整个没在水下,水面浑浊,不时冒出些绿油油的叶尖,不知情者还以为那是?水草。
不少农舍也被淹,水线齐腰,孤零零站在水里。烟囱中?许久没有烟火升起。无助又无望地等着,不知何时归来,也不知能不能归来的主人。
泾溏府本?来属于富庶之地,多数人家还是?有些存粮和积蓄,不至于少收这一季粮食便活不下去。问题在于,这一季的粮食没有收进来,但是?这一季的税银,却要如数、如期交上去。
去岁秋季田中?所产,除了缴纳去岁税粮外,还要维持一家人日常所食,好不容易熬过青黄不接,等来夏季,谁知一场大雨,将这一季粮食全毁在水下。
家有余庆者,税粮尚可?以如数缴纳。其他失了今夏所产的农户呢?即便勉强缴上这季税粮,到?秋收还有几个月时间,一家老小?又当何以为食?更有甚者,流离失所,背井离乡,连今日所食之物都没有着落。
即便田中?无所出,税还是?要交的。雪片般恳请减免税收的折子,一路扬鞭递往京中?。
官员们?在等,百姓们?更在等。
可?等来等去,最先等到?的是?同样受灾的隔壁临江府,已经?将今夏税银税粮如数收了上来。
泾溏府知府王勉,整个愣住,还以为是?假消息。
“临江府比我泾溏府地势更低,灾情自当更严重。他们?……他们?怎么可?能缴齐税粮!”
“千真?万确!”来人汇报,“这次上面派了一位姓骆的大人,亲自来收税。这位大人别看年纪轻,手段却了得?!二十几日就收齐回京了。”
来人见?王勉脸色难看得?很?,想?了想?,还是?补了句,“听闻懿王殿下早朝时特意用此时邀功。”
连水患最严重的临江府都能如数缴税,其他州府又有何立场要求减免税收?
懿王殿下的手笔,无论是?谁,都休想?改写。懿王让你交银百两,你若敢讨价还价少交一文,要么断指,要么断手。
王勉黑着脸,几乎没了血色。
身为父母官,护不住辖下子民,他愧对寒窗十数载读的圣贤书,愧对师长的谆谆教?诲,更愧对泾溏府三州一十五县的百姓。
近日他一直在城外守着,征集人手疏通河道,排水救灾。奈何水淹之田甚广,而人手又极为有限,半月来成效甚微。
府中?家眷一遍遍请他回家,索性他将家中?所有人口全部安排在河道上帮忙。或铲土,或送饭,有手脚就有用武之地。
这日,王勉正在水渠边用铁锨清理淤泥。家丁来报,说有两个年轻人求见?,带了计策,可?以解决大人的燃眉之急。
王勉将那铲淤泥用力堆到?一旁,脖颈上拽下毛巾擦净脸上泥点。虽不知是?什么人,既然是?带着计策来,见?见?也没什么损失。